留其苟活之言,教她在磋磨苦楚里熬大!待她十六,又把她买回昭平府,逼着她爱上我,好教她替我做事,为我所用!你当真是……卑鄙无耻!”
越往后说,控诉的声音越来越喑哑。到最后,连暴怒与嘶吼都听不到了,余留近乎麻木的绝望,沉沉地堵在喉间。
慕容仇平只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猜得都对。只是我没算到,费尽心机养你长大,竟还是让你栽在了李承天女儿手里!我不会让她成为你复仇的绊脚石!枭儿,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宋星霏死与不死不重要,宋家,势在必得!”
“若是我非要杀了她呢!”
“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赵静嘉!”
两道声音相继传出。
前者冰冷如霜。
后者波澜不惊。
话落无声。
慕容枭死死地剜向他,猛地转头对祝圭厉声道:“将老爷带回仇平苑,严加看管!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探视,更不许他踏出苑门半步!”
慕容仇平并无意外,转身便跟着祝圭走了。只是离开之际再次警告:“枭儿,纵然你有千军万马,可我的手段,你知晓的不过千中一二。别试图忤逆我,即便不为你自己想,也得想想床上那个姑娘。”
末了,又补充道问道:“若是宋星霏没有出手,难不成你会任由李家人怀你萧家的孩子?”
声音随着他离开的步伐越来越远。
可“李家人怀萧家孩子”之谬言,还不停地响彻耳畔。
慕容枭侧目,看向虚掩着的门,终是失控了。
宋星霏的命保住了。
腹部被捅了一刀,又不知给她灌了什么一杯什么药。
慕容枭亲自动的手。
尽管当时哭着认错求饶,他也不曾眨过一次眼。
当时他笑得阴鸷,面色无波地说:“感谢你有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母家。不过她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苦,在床上躺了多少天,你都得还回来。”
“加倍。”
赵静嘉醒来之后又在床上躺了五天之久,才勉强能下床走走。然依雪顾念她身体,除却必要之时,不让她下床。少爷封了阖府上下的口,没了孩子这事,不能让小夫人知晓半分。只让丫鬟们好生照顾她小月子,不得吹风不得受冻不能挨饿,更不允许落下病根儿。
就连每日去仇平苑请安之事,也都免了不去。
事实上在这期间,除却当初喂药那晚,慕容枭一次也没踏足过竹砚阁。又隔了小半月,竹砚阁除却泠汐偶尔送来几本书和一些贴心的小物什,香安街的婆子为赶制新衣来量体外,竹砚阁依旧冷清。
依雪陪在她身旁,看她心不在焉地翻书看,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她神色微忧,又想起那天夜里无意听见少爷与老爷之间的争执,心里更是惶恐。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仇恨在心,只觉得小夫人何其无辜。
分明她该有最锦绣的人生。
“宋星霏那儿如何了?”
赵静嘉只是随口一问。
她眯着眸子看窗外,立冬之后,天儿又冷了些。不比得夏日伤口烦闷,若是照顾得当,应当好得会很快。
泠汐跟她提过,少爷生了好大的气。
后院假山已经被铲平,再也不见一山一石。
宋星霏被他亲自捅了一刀,在床上躺倒她醒来才允了人医治。如今落下病根儿,整个人虚得很。
依雪拿过一件薄氅子披在她身上:“少爷动的手,即便有人医治,也不过是潦草行事,哪能如照顾您这般将养着。小夫人,少爷心里是……”
在意您的。
话音未落,却被她冷冷打断:“他心里如何与我无关。”
说罢,又将书翻了一页。
最近识得了许多字,一些简单的书也能看懂。
鬼门关里走一遭,醒来之后除却依雪陪着,连半个人影也不曾瞧见。她便晓得了,书中时常提及的虚情假意薄情寡义究竟是何意。
紧闭的房门发出“吱呀——”声响,墨色身影随之入内。
依雪望去,意外地喊了声“少爷”。
唯赵静嘉翻书的动作生生一顿。微微抬眼,瞥见熟悉的长剑,便立刻敛眉,垂眸继续看书。
清冽的雪松气息越来越近。
这味道,是她一度喜欢痴迷的。自醒来之后主屋里的那些香包却被她悉数锁进了箱匣里。
闻不到,便不会做多想法,也图个脑里清净。
颀长的阴影缓缓覆下来,堪堪挡住看书的光线。
她终是避无可避。
与之,四目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