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李倩倩说过,自己要么是嫁到乡下娶,要么就是被卖掉的命。
林思远是要成就大事业的,自己也从未想过这些。
不是?
慕容枭不信,在林思远目光投来的那一瞬,将人随意一搂。占有之意明显。
对方见状仅愣神片刻,又释怀一笑。面向堂上躬身道:“草民林思远拜见州府大人。”
“林思远,你是何人?”
“葵露街赵家邻居,赵家的事,没有谁比我更清楚。”
提起过往,十七岁的少年脸上也不乏冷意。
那个小姑娘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不,不,州府大人您不能听他的!不能!”
见到他,李倩倩慌忙抬头,尖声惊叫,“林思远不能作证!他与静儿从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凡,自然免不了帮她说话从而构陷于我!”
“一起长大,情谊非凡?”
慕容枭目光落在脸红到耳根儿的小姑娘身上,见她垂着头,说话也沉了几分,“竟有这事儿?”
“别闹,不过是邻里情分。”
“那也是情分。”
赵静嘉偏头,不再和他说话。
李倩倩还想撒泼,却听得林思远将她苛待妹妹之事悉数说出来了:“自我记事起,赵家对静儿的苛待便没停过。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挨饿受冻更是常有的事儿。十六年来,李倩倩从未将静儿当做人看,当众打骂倒还算好的,欺辱撕扯她衣服推她进泥坑这种事屡见不鲜。自静儿十三岁以来,李倩倩收过不少乡下农户的钱,就是为了将这个妹妹卖出去,若非赵家父子有些良心将钱还了去……”
堂外看热闹的百姓不少,听见林思远这么说,自是义愤填膺,忍不住骂起李倩倩来。也不知是谁带头,陆续有鸡蛋菜叶往她身上丢,饶是嘴皮子再利索,她也挡不住悠悠之口的谩骂。
人证物证桩桩件件,李倩倩百口莫辩。
偷盗喜袍污蔑妹妹,自幼苛待妹妹的罪名也就这么成立了。
这日,慕容枭亲自还了赵静嘉一个清白。
原本是大家都已然遗忘的事,他却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原因无他,推开竹砚阁那扇门时,映入眼帘那个跪着的单薄身影实在是太过惹人怜惜,以至于他耿耿于怀到了现在。
按照流程,宣布罪名后原是该处罚了。可州府大人察言观色,看得出将军沉着的眸子里还有疑虑,便让衙役将她押回牢房,具体处罚择日宣判。
他的确有些不解。
以赵家人对懿儿的苛待,李倩倩将她卖给农户不至于让赵家父子如此紧张,几次三番竟都将钱还了回去。可轮到昭平府卖她时,几十担米就爽快答应了。
他不认为是赵家父子惧怕昭平府的缘故,反倒是像……
凝眸看向正与林思远说着感谢的小姑娘,眼里的冰霜冷得发涩。
有种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成型——
说不准,懿儿的存在就是为昭平府准备的!
到底,阿爹与赵家父子之间有什么秘密,懿儿身上有什么秘密?
他冷冷地吸了口气,看向被衙役押走的李倩倩,尽是沉郁。须臾,又看向面前交谈得正欢的两人,问道:“你叫林思远?年十七?”
见是将军问话,林思远立马挺直了腰板,敛了对赵静嘉的关切,恭敬答道:“将军睿智,正是在下。”
“方才见你在堂上言辞恳切,倒是个有胆识的人。”
慕容枭微微颔首,由衷夸赞,“日后作何打算?难不成就想一辈子在葵露街做个流民?”
他听懂了将军话里的深意,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竟比看向赵静嘉时更为诚挚:“自在下懂事以来,便听闻将军骁勇善战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之迹,一直以将军为榜样,亦希望成为将军那样顶天立地,为国为民铁骨铮铮的人!”
慕容枭眼里浮现一抹讶然,随即道:“按照规矩,加入枭军,你资质不够。可念在这些年你对懿儿诸多帮助的份儿上,你若有此意愿,可去找祝圭,他会为你安排相关事宜。”
林思远又惊又喜,随着祝圭去了。
是夜,朦胧的月光从唯一的缝隙斜漏下来,把慕容枭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冷。
他踹开牢门,沉脸俯睨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