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攥着一把刀,捏着一颗棋。纵是事情败露,她也总能寻得一线生机,稳稳当当置自己于安全之地。
片叶不沾身,杀人……不见血。
然,她似乎是忘了,此番捏着她痛处的不是旁人,是慕容枭。她伤害了他最想要保护的人,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听文心哭哭啼啼说了许多,慕容枭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周遭安静下来,他才缓缓侧身看向顾曦和,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冷:“顾曦和,她说的可是真的?”
“少爷,文心所言是真是假,妾身实在不知。她这些所作所为,妾身更是闻所未闻。”
顾曦和无辜抬眼,面色平静,“不过少爷您要是心有疑惑,如今小厮们皆在,您一问便知。事到如今,想必他们是不敢诓您的。”
这般回答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就连一侧的泠汐都暗暗佩服,忍不住想要为她鼓掌。
“那你觉得,你家丫鬟做了错事,该当如何责罚?”
一字一顿。
责罚二字说得尤其清晰,格外冷冽。
顾曦和肩头微颤,不由得抖了几下,光是听声音便觉得寒意刺骨。咬牙强忍着心底不适,佯装镇定道:“文心做错了事,妾身没脸帮她求情,一切全凭少爷您做主。”
话落,祝圭眉毛一跳。
让将军做主?她倒是敢说。
果不其然,在她话落的下一瞬,一把长剑“哐当”一声,扔在了她脚边。
“你说得不错,在昭平府安分守己行事磊落心怀善念乃是首要,如今她偏要反着来,自是活不了。”
慕容枭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诮,“可这人是你带来的,让我处置总归是不大好的。你便亲自处决了,也算尽了你俩的主仆情分。”
亲……亲自处决?
顾曦和愣神。
她呆呆地看向坐于上位的男人,平平静静地说出这番话,诚如她方才平平静静地威胁文心那般。可话里话外的不容置喙,却是比她强势了百倍千倍!
十八年里,看人生见人死,冷眼旁观过潸然泪下过,主导过辅助过。叫人杀的人不少,可从未有过哪次……是她自己拿了剑!
慕容枭,你真是……好狠的心!
她颤颤巍巍拿起剑,却迟迟不敢落下。
“怎么?是对我的决定有质疑?”
他瞥了眼她手中的长剑,忽然嗤笑一声,“若是你不行,那也可让祝圭来,只不过这小子最近功夫渐退,剑容易偏。”
不达眼底的笑,配上这若有若无的威胁,顾曦和竟是一笑。威胁她,诚如她方才威胁文心那样。
顾曦和啊顾曦和,再腌臜龌龊的事都见过,做过。杀个人而已,难不成迟疑几分便能高尚一些?
不,只是显得更虚伪,更矫情罢了。
“少爷,文心从小随妾身长大,如今犯了错,妾身先替她赔罪了。”
对着慕容枭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她又侧身看向文心神色动容道,“文心,你放心地去吧,妹妹和伯母我会替你安排好,断不会让你去了下面还操心此事。”
话落,剑扬。
血花迸溅。
“啊——”
到底是亲自动手杀了人,望着剑洞穿文心胸口涌出血来,顾曦和忍不住失声尖叫,脸色惨白无比。人就这么怔怔地跪着,嘴唇颤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原以为杀了文心,这一劫便算是过了。
她却没料到,这一切还没完!
文心的血飞溅到慕容枭衣角,他却司空见惯,面不改色地将矛头指向她,阴恻恻道:“她是你的丫鬟,方才你也说了,她犯错了自然有你有学士府承担。既然你的丫鬟妄图将小夫人从昭平府带回赵家,那从今日起,你便去了那赵家,过她熬过的日子。届时,我会安排人好生照顾你,小夫人做过的活计,受过的苦楚,你一样也逃不了。全当是罚你对丫鬟管束不力。”
此话一出,原是愣神的顾曦和骤然清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高坐之人。然而,未及她开口辩驳、哭诉,祝圭与泠汐已提剑上前,将地上觳觫不停的小厮,一个个斩于剑下。
昭平府的血,漫了一整夜。
果真如泠汐所想,昭平府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