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对宋星霏与顾曦和说两句体己话,大概是天气转凉注意身子云云,就连一向冷淡的泠汐都照顾到了,唯独不与她说半句话。
这般也好,他当她不存在,她也懒得应对。
晚膳在一片“祥和”中度过,放下筷子的同时才将垂了许久的头抬起来,跪别慕容老爷。然后,得了他今日的第一句问候:“腿伤……好了?”
“好了。”
她如实回答。
不过是些皮外伤,将养这么多天,不好也难。
“你这身子可金贵,好几条命抵着呢。”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阴阳怪气。
加之慕容老爷尖细的声音,就更具讽刺了。
“昭平府里的人,若是不金贵,那旁人该笑话孩儿这个堂堂镇国将军是个窝囊废了。”
气氛在慕容枭起身的那一刻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泠汐对着宋星霏与顾曦和使了使眼色,二人便听话地随她一同回了霖铃轩。至于赵静嘉……此番话题本就因她而起,若是走了,怕是又得落下个不懂规矩的罪名了。
慕容老爷凛着脸看向慕容枭,随即又看了看垂眸不语的赵静嘉,连声冷笑:“所以堂堂镇国将军,为了个女人的,倒是会做些欺上瞒下的事出来。”
“欺上瞒下?”
慕容枭抬眼,顺着阿爹那声冷嘲,脱口而出的尾音也浸了几分寒意,“阿爹这话,孩儿听不懂。”
“枭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慕容仇平执起掌心佛珠,没由得滚了几颗,细平的声音像把尖刀,“我记得上回你说,赵家里的那些人都杀了。”
“是。”
他答得干脆。
原以为还需隔一段时日,阿爹才会疑心并且问起此事,倒是没想到养育他长大的阿爹还真是……宝刀未老。
“赵家那对父子……”
“不过一群蝼蚁,也值得阿爹为他们费心?”
他余光往赵静嘉那方一瞥,许是听到了赵家父子的缘故,小姑娘已是忍不住地浑身颤抖。莫名地,喉间滚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如今阿爹故意当着小姑娘的面儿挑开这件事儿,无非是想让她窥探一些真相的。
阿爹究竟想利用她做什么?
把她从苦难中带回来,然后又带给她更多的苦难吗?
她究竟有什么秘密在身上?
还有赵家父子,宁可杀了也不能落到自己手里,他们到底知晓什么,需得着阿爹连装都不装了。
既如此,有些事,那也无需藏着掖着了。慕容枭打断阿爹的话,猛然起身大步往赵静嘉那方走,将那孤立无援的身影护在身后。
此时,慕容仇平的脸已经沉得透底,尖锐的声音也越发崩溃:“枭儿!”
然,他并不在意,反而攥住她冰凉发颤的手,看向无端发怒的慕容仇平,字落清晰:“阿爹想要知晓赵家父子的消息,不妨拿真相来换。”
“枭儿,有些事你无需知晓。”
“那且看……”
他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指甲在赵静嘉掌心有一搭没一搭抠着,似是安抚。随即语调一转,变得更为冷峭凌厉,“且看,是阿爹寻到他俩的速度快,还是孩儿将您藏着的秘密,一桩桩逼问出来的速度更胜一筹。”
赵福和赵得乐?
赵静嘉终是听懂了他俩之间的哑谜。
那日听慕容枭说他们都死了,原是那俩父子都还活着?
离了仇平苑,只感觉身子一空,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落入那个温暖又熟悉的怀里。
“在想什么?”
男人的声音已没了方才对峙的阴戾冰冷,打在发端上的气息又灼又热。
“在想……”
在想赵家父子是不是还活着?
在想这几日你都去了哪里?
在想那日你为何气冲冲地离开了?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可话到嘴边却是怯怯地问起:“像现在这样没关系吗?当着老爷的面带我走。”
听言,慕容枭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触及小姑娘腰身的手骤然收紧:“总不能一直让你感觉自己如那笼中鸟般毫无快乐毫无自由,若想打破现下困境,有的事必须做有些话必须说。”
更何况,几日未归,今日甫一见她,便觉喉咙发紧,心头燥热止不住地往上涌。
什么赵家父子,什么大业未成,在当下,都不及那颗想要将她带回竹砚阁狠狠占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