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氅子替她披上。
赞许的目光投来。
这股子滚烫,赵静嘉很是熟悉,虽说看不真切,可连着两日的触碰之感真真实实。那个时候,他便是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一瞬不瞬地看。
“你这样子挺好看。”
与第一次见到,天差地别。
她扯唇不语,再好看又有何用,到了赵家就原形毕露,会一件不落地被剥掉。
一想起,脸色不由得一白,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
见其面色,慕容枭蹙眉,声儿里都是急切。
半晌,她摇头。
杏眸微眯,只当他此刻关心全乃惺惺作态,假慈悲罢了。
“走吧,不是想看我出丑,那还等什么?”
慕容枭不答,但也被这番嘲讽的话搅得心烦意乱,片刻间面色紧绷凝上一层冰霜,拂袖先一步跨上马车。
赵静嘉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原因无他,马车太高,没有马凳,她……上不去。
在马车内喝了一杯茶的慕容枭掀开帘子,忍俊不禁,方才蕴的怒气一扫而空,凝眸看向祝圭:“不如这少爷你来当?”
祝圭懂了,差人将马凳这种只听说却从未用过的东西搬了过来:“小夫人有请。”
马车从昭平府驶离,越来越远。
慕容枭指了指案上点心,示意她吃些,全是照着她这些天的喜好做的。对此她只淡淡摇头,兴致缺缺。
秋风吹起车帘,往外望去,竟已经到了葵露街。来往小贩,街角商铺,无一不让她眼里噙泪,喉头哽咽。
“那人……”
她指了指马车经过的一个穿着灰布粗褂子的男人,“在我十三岁那年,污蔑我为了一颗鸡蛋勾引他,我回家后被打了个半死。其实我只是在买鸡蛋的时候尝试讨价还价,因为李倩倩给的钱真的不够。”
“这家店……”
她独自喃喃,指着一家玉石店,“老板说我偷了他家的镯子,告到家里,我被关在门外跪了一夜。那镯子的确是我偷的,因为李倩倩说若是不给她偷来,她就打死我。”
“还有这人……”
“这家店……”
“……”
马车晃晃悠悠,碾过葵露街。
她便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过往的事,桩桩件件皆若针扎,刺在慕容枭心里。战场上受伤无数,他未曾觉得疼。如今不过只言片语,却使得他心头泛起排江倒海般的酸疼。
“少爷,您说,这样的门儿,还有什么可回的必要?”
她鼻尖通红,问得讽刺。
他不知如何作答,薄唇张张合合,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秋雨来得分外应景儿,在她轻泣时,毫无征兆地下起来。
葵露街尽头便是赵家,马车却在半途中停下了。
“怎么回事?”
话落,祝圭掀开车帘禀告:“过不去了。”
准确来说,是下了雨的葵露街过于泥泞,马儿过不去。
慕容枭俯身探腿,泥水便顺着他脚踩的力道飞溅开来。天子脚下,益州城内,竟还有这样一条泥水四溅的街,倒还真是稀奇。
“葵露街传过几次要修缮道路的消息,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身后响起淡漠的声音,赵静嘉对眼前景象见怪不怪,掀开帘子意欲往下跳。甫一探身,脚尖还未沾到地面,慕容枭已然转身,眼疾手快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抱稳。”
沉闷的声音传入耳畔。
咬唇忍住惊呼,双手却下意识地将他脖子圈住。
慕容枭抬脚的动作轻顿,想起她在自己身下承欢,情动之时,亦是如此。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道路泥泞而步伐发颤,他的下颌总是有意无意地磨着她的发端,又痒又麻。
“倒是无需麻烦你,这些路我自小走到大。”
“那是在赵家时候的你。而今的你,身在慕容家,便不用再走这样泥泞坎坷的路。”
他说得信誓旦旦,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更何况,今日罗裙甚美,若是沾上泥水,委实可惜。”
赵静嘉若有所思。
哦,原是心疼绣了纹样的罗裙,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难受。
“何故叹气?”
他的耳力极好,方有一丝气息溢出,也被精准捕捉。
“即便你如此护着这身衣裳,进了赵家,最后还是留不住的。”
她瘪嘴。
“不会。”
他搂着她的力道微微收紧,语气坚定地承诺,“有我在,便不会有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