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四十八章
望着指间的血迹,我先是庆幸自己推迟已久的月事顺利下泄,随后又觉奇怪。这副身体如今已完全由我支配、熟悉,往常入月首日从不会如此突兀地涌血,然我并未觉得疼痛,血液也没有再大量流出,干脆呼唤司马夫人,令她为我取女子布来。
普通宫人用的月事袋常用细绳绑在腰间,由麻布制成,内芯填充草木灰,每月用完便将内部秽灰倒出,清洗布料循复使用。待换布之时,以播烧或药酒浸渍的方式处理掉旧的,重做新的。掖庭贵眷们使用的布袋则填充丝绵,多股蚕丝编成系带,以防磨破皮肤。我不讲究花纹和精致的丝绢包边,只求服帖柔软,更不重复清洗,而是用完便换。
司马夫人最先看到我布满血迹的手掌,震惊问道:“贵人手中何得有血?”……貌似见绊了。”我谨慎沿着榻边暂坐:“召女侍入帷幄侍奉吧。”她遣属下取布、召太医令,自己则端着铜盆进来为我净手,问:“婢观贵人血色黯滞,是否要通报陛下及马贵人?”我全无好气道:“马贵人与我同为后嫔,入月有婵这样的私事为何要通报她知道?等她正式册立为后,难道连我与陛下燕私之详也须一一报于长秋宫?”司马夫人为我擦手换衣的动作不停,并没将训斥放在心上,只坦然安慰:“贵人知道婢子不是那个意思,您与马贵人乃至亲,且为晚辈,迟不见绊是琐事,贵人自不以为意,然陛下与马贵人皆为贵人命太医令诊视。所谓′通报'并非监伺,只因关切您的安危而已。在掖庭兼有帝后恩宠,对贵人有利无害。”我冷声让她出去,自己系袋梳妆,以丹注面,以示正处月事之中。太医令带着暴室的女医来看诊,虽确信我并没怀孕,但鉴于入月迟迟,又来得急促鲜红,怕是崩中去血之症的前兆,便抓了麻籽,令殿中侍者为我细细熬煮,取二麻油膏,每日两餐前佐以黍酒喝下,以此滋阴润燥,稍缓出血,温养身体。中饭前,我尚有精力照看小五与奴奴,可午后却再次出血,且伴有腹部坠痛,仿佛有什么堵住难下一般,和太医令所说的崩中病症有些相似。不过这次出血仍然间歇,很快便停,唯疼痛不止,我很快便冷汗频流,只得蜷缩在榻上。女医们再次回到九华殿,将芎觜膏除抹在我的膝盖和腹部,又以当归、芍药、川芎、茯苓、白术、泽泻方熬热令我饮进,冲下瘀血,可惜草药见效太慢,我眼下最需一片强效止疼药,而后汉王朝显然没有这种东西。尽管这阵疼痛与免身相比不值一提,但也切实折磨了我半个时辰。终于,在第三次从榻上坐起饮药时,我只觉腹内闪过剧烈坠痛,随后猛然缓解,有血液下淌,并伴随着什么东西离开了身体。
换下女儿布后,女医跪在榻边检查了那个“物体”。在血液的浸染下,它和平时月事间隙见到的血块无有差别,只是有些透明,略像个弧形的空心胶囊。我的脸色恢复如常,腹中挛急不再,顿觉周身轻松,捧盏喝尽,叹息着躺回了榻上女医将排出的异物放入铜盆清洗,放置在掌心心的绢帛上端详,我轻抚胸口,有气无力道:“皆因此物滞塞,方致我不适至此……她咬唇否认道:“贵人,此物恐是胎化不成,伴血流出的始膏。”………“我惊叫道:“什么东西?”
“怀胎一月成′始胚',二月为′始膏',三月精血使化为胎。吾见贵人所失之物为清透赤色,形如桃花瓣子,必过了始胚的月份,因母体气血不足、受惊或悲郁,所以暗产。"她道:“贾贵人近日定有呕吐、晕眩之症,如平常妊娠初期般不适,入月推迟。可惜皇嗣化胎不成,太医令才难以诊出。"1我不可思议地撑起身体去看那片薄薄的、透明中带些淡红的未成形胎膜,缓缓点头承认:“原有反胃感,又气血不足,丝毫不知是落胎之状。”女医为我宽心道:“恶阻呕吐与胎儿相火化胎同步,三月内排下称作暗产,与落胎半产不同,待此次行经结束,您休养三月,对身体不会有伤。反之,若精血不足,胎元不固,这孩子仍然保住并在腹中孕育三月以上,才更危险。”“它这个样子,确定是两月的胚胎吗?”
“三月及以上会更大、亦难随经血下。贵人近期宜多食阿胶、肉苁蓉、杜仲,佐以姜酒羊肉养血培元,宽心静养,不日当复有娠。”我闻言沉默,将布帛接到手心怔怔看着,对孩子既感愧疚,又有感激。推测时日,大抵是宜阳县酒醉敦伦之后怀上,后历悲痛低沉、长安暴雪与长途颠簸,回宫不久便胎化失败,离开了母亲的身体。和小五与奴奴不同,它还没有化作人形,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到来,又仿佛自审不合时宜,随即以最不伤害母体的方式离开。
司马夫人已将我病痛之事告知玉堂殿的中常侍,太医令和女医不可能帮我隐瞒暗产一事,大概也如实通报给了刘庄知道。直至黄昏时,尚未有谒者前来通报驾幸的消息,我于是用过热汤饼,倦而小寐。约摸一个半时辰后,眉间朱砂被人搓弄的不适将我唤醒,刘庄收回手指,坐在榻边的身影在烛台的照耀下朦胧不清。我翻身平卧,睡眼惺忪道:“陛下。”他不语,我则又道:“妾今夜有绊变,不便同榻伴寝。”“朕看到卿眉间朱砂了。”
“是。”
我撑身去燃榻首的青铜烛台,刘庄见状,顺手在我腰间揽了一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