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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1 / 3)

第42章第四十二章

目睹执金吾郎官们一派严阵以待的样子,我便确信刘庄动怒了。他见我恍如泥地里淌过一遭的模样,容色初甚焦灼,既而稍定。施力拉辔调转马头,无视了我抬手试探的动作,双腿踢上马腹疾驰而去。十几位骑官急速紧随刘庄离开,我尴尬地扶住发髻,一边梳理凌乱的垂髯,一边道歉:“是我失仪,连累诸君受责。”执金吾戴甲上前,亲自交握双手跪地助我踩踏上马,回道:“贵人宽怀,陛下初未尝加谴群臣,徒因贵人出馆良久不返,上连遣谒者三次皆没寻到,心念贵人恐有不虞,于是不遑安处,躬自揽辔策马。”“我亲为陛下开解,劳卿引路,速回馆吧。”由于急着追赶圣驾,执金吾不便全程为我牵马,我只好硬着头皮独乘,初几步差点被颠到堕地,往后照猫画虎学着身边骑士的模样夹紧马腹,以辔调向,倒也算得侥幸抵达了馆舍。贾禾阳作为东汉冠军侯贾复的孙女尚且不娴御马,可知妃嫔更不该如此张扬,要不是白日刘庄亲自许可,又值宵禁急于驰返,禾阳这副身体大抵永无学习骑术的理由了。

馆舍的中庭还摆着没有食尽的燔炙,臣僚们仍在席间饮酒,坐西面东的位置却是空的。女使和黄门簇拥着我从廊下遮蔽而过,县吏们禁若寒蝉,整齐起身冲着我行过的方向行揖礼。当回到后堂内室,方才与我同行的三位黄门冗从陆续退出,和我在门外碰个了正着。

我心道不好,立即查问:“陛下可曾谴罚你等?”“回贵人,不曾罚过。"为首的黄门垂首避视道:“陛下问了贵人行迹,奴等具以实对,惟受了几句诃责。”

“当真不曾受罚?”

“奴等不敢欺瞒。”

黄门抬眸轻声提醒:“上未真怒,贵人自入便是。”有这句话,我好歹心定了些,想来他提前回来冷静半响未尝不是好事。今日之事横竖是我的过错,待脱鞋进入内室,我并没第一时间赶去沐浴更衣,而是躲在屏风后头瞧他。

绢素屏风本就透光,可见人影,我的动作没可能不被发现。见刘庄视若无睹,我便探头低唤道:“陛下?”

回应我的仍然是沉默,我于是再唤两声,踱步至矮榻边,靠着他的腿坐下,握住他的手腕轻晃,极轻声认错:“听闻汉山有陛下亲自诏筑的光武庙,妾感怀先帝在熊耳山受降赤眉,化干戈为玉帛,化敌为肱骨,故欲往祭,不料出城后天色渐暗,回程不便,于是耽搁时辰,惹陛下担忧了。”刘庄闻言冷笑:“卿固知朕明日当亲往谒庙,今日之出,实为私怀。遣谒者来报时但言在馆北信步,然竟北行出城去了,何其甚也。”我不由咬唇禁口,俯首坐于榻蹬,身体始终紧靠着他。刘庄素性非褊狭,总不至于吝啬给个台阶下,可这次的确怒的不知缘由,为打破紧张氛围,我只好佯作揉目,酝酿良久方才哽咽自罪:“禾阳有错,不该擅离馆舍………亦不当罔顾宵禁,辄去陛下左右。”

见我趴在他膝上哭泣,刘庄终于调换了动作,上身重新转向我,沉吟道:“才责卿一言,便遽泣涕。怪朕宠卿过甚,竟连半句切责都听不得了?”“陛下宴飨未尽兴,赏给臣僚的酎酒也没喝,妾是内疚。“我重复道:“妾深觉愧疚,这才哭的。”

刘庄将右手从我脸上抹过,两指摩挲,当真触到泪渍,遂长叹道:“朕又没说什么,卿何遽泣涕?”

我抬脸擦干眼泪:“舟车劳顿,陛下竞日不曾进膳,晚间不可再饿着肚子。陛下既赐县吏酒肉,不若并赐禾阳,屈尊陪妾一起吃吧。”他点头准可,将我从榻蹬上提起来,眼神从下至上打量一遍,问:“允许卿出馆乱走,正似放出野兔纵逸于草莽之间。炟儿甚至不曾因贪玩而遍身土秽,卿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也该知收敛。”

“妾分明就很收敛,初至宜阳不识路途,又不善骑术,还能跑到哪里去?”“野鹊野兔无需识途,撒手便可急驰而去,卿正是这种性子。”其言调侃,我不禁转喜道:“妾去城北观农人刈黍粟,见田间有区、有陂塘,各家多用耦犁,甚至还有几架播种的耧车。妾只在宫中听人提及过,今日是头一回见,也是第一次摸到此地的禾稼,它们的穗实是那样脆弱,稍不注意便会脱落,百姓们忙活了一整季,终于收到了这样好的粮食。”我从胸前摸出两根寒露粟穗,悉心拍打、轻吹掉这些卵圆形粟实上头尖锐的芒。它们与现代金黄色的小米几乎没有差别,我捻起两粒送进口中咀嚼,更是大方献给了刘庄一些。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我,眼中的不悦早散得一干二净,兀自调笑道:“生粟是什么味道?”

“陛下尝尝就知道了。"我弯起眼睛笑道:“有点像风、雨、日头结合起来的口味,硬脆而带点土腥气,清淡又微甜。”闻言,刘庄却忽然嗤笑:“禾阳,汝衔着粟米的模样,极像只小飞奴。”飞奴正是一种食谷粟的小鸽子,他如此拿来比拟我,我便探手去挠他的腰侧,趁其不备,将手心剩下的几只小米送进了他嘴里。刘庄学着我的动作仔细咀嚼品味,念念有词道:“九谷得之不易,粟为五谷之长,不知养活了多少大汉子民。”

“不单如此,九谷也养活了陛下,养活了妾跟奴奴小五。”我缓缓脱去沾染了尘土和陂塘水的衣袍,从他身边站起,跽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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