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初具雏形的婴儿。
在我即将陷入沉睡时,忽有脚步从帷幄外轻声进入,我敏锐地听出这不是太子造成的声响,于是警惕睁眼,见那位被郑众推荐、与他同乡同岁的中黄门洪甫举着宫灯站在榻边不远处,深深躬起身体,突兀地抬头望向了我。
“......”
我几乎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图,打消睡意坐起身来,蹙眉正色问:“是贾孺子的事?”
他确认帷幄近处无人,动作熟练地熄灭连枝灯,点燃那只小巧些的绿釉孔雀灯,极悄声答道:“良娣,小奴察觉太子舍人贺延年与孺子私下常有往来,多在深夜,十分隐蔽。一刻前,又见此徒潜入西殿房中,奴思虑殿下就歇在您这里,三院相近,恐出意外,急来禀告。”
我只感血液嗡地一声涌进脑袋,这般震撼的消息惊的我两眼发黑,洪甫赶忙拿来凭几摆在榻边,我缓缓扶腰靠上,用力摁压着脑侧穴位,试图使眼前恢复清明。
“郑黄门良善聪颖,特向我推荐同乡发小,夸你忠诚机敏,值得信赖。”我斜倚在榻上,捂着腹部冲他颔首拜托道:“这件事必须守口如瓶,若有任何从你这里泄露的风声,黄门恐怕性命难保。”
洪甫见状双腿一软,跪在榻边朝我使劲磕了三个响头,头顶和鼻尖渗出细汗,竖起手掌发誓:“小奴立誓,至死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我挥手示意他出去。尽管起先已经察觉到贾禾苗的状态反常,但料想不过是私相授受的小事,于是有意买通个年纪小、根基浅的宦者为我留意。然而如今得知的实情却非常恐怖,舍人夜半潜入妃嫔房中,我简直不知该称之为私会还是通奸。
我满脑子只有两个字——死罪,死罪,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这个消息令人睡意全无、坐立难安,我开始在帷幄内反复踱步,思量是否需要除掉洪甫、是否要杀死那个混账舍人、是否明日一早便该去找贾禾苗询问实情。
少顷,太子周身水汽地掀开帷幄,见我还在榻边坐立难安,随口责怪道:“方才令宫人为卿揉腿解乏,卿偏说困了,如今竟还醒着。”
“殿下......”我挪开凭几:“妾腹痛腰酸,没有殿下在身边,实在难眠。”
想到贾禾苗就在一殿之隔的地方,我赶紧催促太子进入榻内,随即温顺地枕在他胸前,直白地提出要求:“殿下别走,陪陪妾。”
他抬手为我揉腰,闭上双眼道:“我哪晚半途离开过?阴良娣今日都知爱护自己的身体,卿却非要撑着。”
少顷,太子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我终于得以在昏暗的帷幄内思索贾禾苗这种行为将造成的糟糕后果。
假如此事到此为止,那么死无对证,还有挽回的可能,可要是贾禾苗放不下,或在此之前已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那么这件事将会影响到贾禾阳与腹中胎儿,更有甚者还会损坏马良娣的名誉。
但我又怎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评判她的行为?此事的罪魁根源合该是太子对她的忽略,一个对永安宫和储君抱有强烈期待的姑娘,没人能要求她甘于寂寞,心如槁木。
我在丽正殿见过那舍人数次,威仪秀异,望之颇伟,由于时常侍奉太子周围,刘庄此人对待文法吏又极严苛,他于是总一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模样,侍奉谨慎,处处无错。待太子继承大统,可见前途无量。
倘若贾禾苗没有与异母妹一起进宫,她大概会有一桩令人艳羡的婚事。可换言之,若不进宫,她也不会遇见太子舍人。
洪甫的话语在我脑中反复回放,使我恐慌难眠,直到夜漏将近,天色已经有些泛白,我腹中开始传来微弱的胎动,孩子像在贾禾阳身体里吐了几个泡泡,致使脊椎下部有羽毛轻抚感,去挠又像隔靴搔痒,很不舒服。
因为我过于疲乏却彻夜清醒,本身早就入眠的胎儿也被翻身的动静打扰,抗议不止。
直到再也支持不住,我方在不知不觉中昏睡,再醒来时已是正午,太子不在身边,殿里詹事或宦官并无一人来唤。我复闭起双眼养神,贾禾苗的事再次浮现在眼前,令人崩溃、忧愁。
午膳没传,妆也未上,我简单洗漱后特意差人唤来洪甫,由他随行,前往贾禾苗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