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的体面,不得不用更多的银子打点。薛宓娴眼睁睁看着库房的藏物一件又一件被搬出去,心下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同时,程菩连日高烧不退,吃了药也不见好,甚至还出现了咳血的症状。偏偏大夫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诊为风寒侵袭,让他好生喝药安养。薛宓娴难以对此坐视不理,暗中让素音去请张珏。可得知渡口传了一种红疹病,死了几户人家,张珏近些天已是全心全意扑在疫情上,分身乏术,实在来不及赶回来,只能先提一笔方子,让她试着去给程菩服下,以解燃眉之急。
这日午后,薛宓娴刚去看过程菩,本想回屋歇着,却又遇上莳莺,说是程老夫人请她过去。
婢女捧上茶,只听程老夫人咳了一声,而后莳莺立刻会意,把蕴娘等人带了出去,掩上了门。
茶香袅娜,薛宓娴在程府待了这么久,已经能隐隐学会了几分该如何通过气味,辨出茶叶的优劣。
程老夫人却并未立刻端茶,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请你过来,倒也不是为了其他事。我昨夜又梦见了你的外祖母,思及昔日种种,总是不免难过…”
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鸣咽着落下泪来,不过寥寥几语,便已是泣不成声。
薛宓娴见状,连忙起身。
她扶着程老夫人,一边柔声宽慰,一边努力岔开话题,笑着来回撒了个娇,惹得程老夫人破涕为笑,摸了摸她的手,姑且作罢。不过,毕竟程老夫人是体面之人,并不会平白无故提起她的外祖母。薛宓娴垂眸,面上笑意渐淡。她依稀记得,上一次提起,是为了要将自己许给程菩,以解不祥之谶。
不知这一次,又是为了何事。
说了一会儿闲话,只听程老夫人开口道:
“永王的事,你应有所耳闻。”
薛宓娴对这种事向来自觉避讳,故而只是笑了笑,并未立刻接话。程老夫人没有指望她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道:“原是想着,菩儿若能扶持起永王一脉的势力,与皇后魏王党抗衡,来日好歹还算是能有个周旋其中的把握。”
“如今,永王出了那样的事,程家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陛下未曾有任何迁怒,已是万幸。”
“菩儿近些天身子这般不好,请了许多大夫,吃了那样多的药,却还是不见效。前些天,我去庙里求签。大师说,这是命有劫数,需要尽快寻件喜事,以得化解。”
薛宓娴心里一沉,实在无须多言,已是有数,但面上仍是故作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呢?”
程老夫人看着她,伸手摸了摸那如同丝缎般柔顺的乌发,目光中满是慈爱:“娴娘,我知晓你是个温柔知礼的好姑娘,与菩儿感情亦是不错。这门亲事,我和老爷都想过,是程家极大的福分。”薛宓娴抿唇笑了笑,眸中的光亮却是越发黯淡了下来。程老夫人接着道:
“原先说着要等到来年,可我想着,既是近来程菩运道不好,便不如先将亲事结了。一桩极好的和满喜事,定能抵了那些个不祥的凶劫恶兆。”她说完,明知故问:
“娴娘,你可愿意?”
薛宓娴低下头,珠钗步摇轻晃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落在耳畔。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她柔声应道:
“自是一切都听从老太太安排。”
寄人篱下,她如今早已孤身一人,没有母家,相较于沈楹,同为身不由己,哪有容得她反抗的余地?
程老夫人见她这般懂事,心中不由生愧,可是和程菩比起来,终究是更心疼自己孙子一点。
她命莳莺取来自己的玉镯,戴在了薛宓娴的手腕上,握着那双白皙的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婚事自然有程老夫人操持,薛宓娴也不用操什么心,不过闲来无事去陪正在安胎的沈楹说说话,又替病中的程菩拟了喜帖,安排着给亲朋送去。已近冬日,蕴娘怕薛宓娴冷,给她备了个精致的莲纹小手炉,又铺了一层绒毯。素音则替瓷瓶里换上了新鲜的花枝,好给屋里添几分清透的香气。“陆大人……”
薛宓娴放下笔,轻轻蹙起眉,小声嘀咕着:“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一旁研墨的蕴娘解释道:
“这位大人名唤陆昭,是二公子京中任职时的同僚。此番下江南办公事,途径此地,便顺道多留了些时日。”
“陆大人出身皇后母家,如今身居要职,连宫里的公主都对其青睐有加。老太太的意思是,他既然在此地住着,便也发一封喜帖去,多少尽了几分心意。往后若能有说得上话的地方,请他帮忙也不愁如何开口了。”薛宓娴盯着喜帖看了片刻,又复提笔,写下早已熟捻于心的婚期。程菩病中精神不好,此等琐事薛宓娴便不想打扰他,仔细去回过程老夫人和老爷后,便安排着将喜帖发了出去。
另一边,客居小院中的陆昭收到喜帖,笑着与身侧正在同他对弈之人晃了晃,显摆道:
“瞧瞧,程菩竟要在此时办喜事,我这是去,还是不去呢?”他把喜帖递过去,从盒中取出一枚白子,夹在指间,说道:“说来也奇,你化名江昀的那些时日,可曾与他这未婚妻打过交道?不知程家看中的,是什么样的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