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既明,细雨渐停。
檐上残留的雨水滑过瓦楞,点滴敲在了青砖板石上。
已近巳时,蕴娘在屋外等了许久,隐隐觉出几分异样。
往常这个时候,薛宓娴都已经用过早饭,去给程老夫人请安了。
今日怎还未起身?
她轻手轻脚步入内室,只见薛宓娴仍裹在绫被中,侧身睡得很沉。
“姑娘,姑娘?”
眼见着叫不应,蕴娘登时有些心慌,以为她生病了:
“姑娘可是身子不适么?”
薛宓娴翻了个身,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头埋在枕里,背对着她,含糊道:
“二哥哥……他走了么?”
探了探额头的温度,蕴娘稍微松了口气,笑了笑,把自家姑娘的被子轻轻掀开一角,耐心哄道:
“还未成亲,二公子怎会出现在姑娘闺房中?”
“时候不早,姑娘该起了。”
“大夫人那边说,有事儿想和姑娘一起拿主意呢。”
薛宓娴睁开眼,刚坐起身,又倒了回去。
她轻叹一声,揉了揉肩颈,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连同指尖都传来隐隐的酥麻,比一宿未睡还累。
所以,昨夜……是春//梦么?
关于那些事,记忆是模糊的。
她隐约记得,自己是跪伏在榻上的。
男人在她的身后,单手控制住她的腕,迫使她仰起头,去和他接吻。
神魂颠倒之际,他的手缓缓搭上她的颈,一点一点剥夺喘息的余地,却又并不致命,只是无极限地放大了她身体的感知能力。
彼时,哪怕是轻微的触碰,都能激起更深处的战栗。
紧接着,他用力更甚,故意逼出她声声呜咽的软语求饶。
然而,求饶无用。
他惹出她的珠泪后又轻柔吮去,缠绵的吻一连串地落在她的身上。
冰冷而又带着薄茧的手寸寸抚摸着如凝脂般的雪肌,带着无尽的贪恋,握住那颤抖的玉踝……
他是程菩吗?
她记不清了。
回忆里,男人面容模糊。
能记起来的,只有他施于她肌肤上的力度,他喉间压不住的低沉喘息,以及反复在她颈侧留下的温热。
在她的印象里,程菩为人光风霁月。
未曾想在自己的荒唐春/梦中,他在床//笫情//事间的行径,竟如此恶劣。
他似乎总把她拿捏在掌心。她的呼吸,她的喘息,她的迷离,尽数落在他的掌控之中。
梦中的体感,也会这样真实吗?
蕴娘扶她起身,瞧见那烧红的耳根,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诶呀呀,姑娘这是梦见什么了?”
“怎么一起身就着急要见二公子呢?”
“眼下尚未成亲,姑娘且要耐心等等。”
薛宓娴不答。
穿衣时,蕴娘无意瞥见小腿内侧隐约的红痕,微微蹙眉。
薛宓娴放空地看向不远处的香炉,没有注意到她一瞬间的神色异常。
……
揣着满腹心事,早饭无甚胃口,薛宓娴简单搭了几筷子小菜,走个过场,草草了事。
前去沈楹居处的路上,她被程老夫人身边的婢女莳莺拦了下来:
“巧了,老太太正让我去请薛姑娘来呢,今儿可是有贵客。”
薛宓娴蹙起眉头,下意识地想到了昨天程菩所提的“贵人”。
她本想仔细打探贵客究竟是何人,可莳莺嘴严得很,半点不肯透露,只是笑嘻嘻地说“姑娘去过就知晓了”。
无法,她只能跟上。
走出连廊,拐入月门,再行过院中繁复华贵的山石盆景,最后踏至中间厢房。
程老夫人笑容和蔼,拉着薛宓娴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
“娴娘脸色不好,可是有何处不适?”
察觉到薛宓娴的手有些凉,她当即转向蕴娘,已有几分责怪之意:
“你这粗心丫头,平日里便是这般伺候姑娘的?”
不过一句简单的问话,蕴娘却是立刻“扑通”跪下,垂头弓身不敢言语。
睫羽轻颤,薛宓娴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寄人篱下的这些日子里,蕴娘待她的好,她都在心里记着。程老夫人也是对她体贴爱护,所以一时急切,才会责怪蕴娘。
于是,她转向程老夫人,笑着软语道:
“老太太,一路走过来,难免会吹了风,手自然是要冷些的。今儿也是我赖床,多亏了蕴娘周到,来叫我起身,不然又不知要睡到何时去。”
“老太太向来是最明事理的,本就不关蕴娘的事,若是责她,那可真是冤枉了。若是认真计较起来,问安来迟,该怪罪的是我才对,该罚该罚。”
“便罚我午后与老太太推牌九,可好?”
薛宓娴哼唧几声,抱着程老夫人的胳膊轻晃。她撒娇讨软的本事一流,从未吃过败仗。
老人家着实被哄得开心,便没有再提责罚蕴娘的事。
这是个好机会,薛宓娴一边哄着,一边微微偏头,朝着端坐在侧的沈楹眨了眨眼睛。
沈楹立即会意,对蕴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