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是前者,也不愿深思后者,否则这深宫里的日子,也未免太叫人灰心丧气了。
琳昭仪已经彻底吓呆在原地,往自个儿小腿上一坐,连最拿手的美人泪都忘了该怎么流。
最后还是皇后定了定神,斟酌着劝和两句:
“陛下,琳妹妹毕竟是内廷主位,罚了她倒是不打紧,但若让奴才们看了笑话,说咱们皇家刻薄,只怕有损陛下圣德。”
仪妃也难得地闭紧嘴巴不吱声,显然是被皇帝的狠绝震慑,生怕再多嘴一句,板子就该落到自个儿脸上了。
陆观廷拿眼梢一挂,见琳昭仪面无人色,寻思着她虽说驽钝,却也没到是废铁一块,非得扔进熔炉里重铸的时候。
新选进宫的秀女们尚未站稳脚跟,他也还没挑出新刀子来替。倘若放任后宫里一家独大,那才是真的没个章程,全乱套了。
瞧了眼还在埋头装傻的方妙意,陆观廷到底改换口风,仍命那三十板子罚在手上。
稍顿,又道:
“钟粹宫一干玩忽职守的奴才,皇后看着发落。”
“是,臣妾遵旨。”
皇后福身应声,见眼前龙袍影子一晃,又赶忙率众人送驾。
“恭送陛下。”
不论是真怕还是假怕,这会儿众人都跟被掐了脖子的鹌鹑似的,一个比一个守规矩。
陆观廷也没那闲工夫跟她们磨牙,待御前总管宝瑞拉开门闩,便大步踏出了撷芳馆。
琳昭仪跪在前头,身子还轻轻抖个不停,分明是三魂七魄刚归位的后怕。
若是真在自家宫门口被掌了嘴,她这辈子也不用在宫里待着,直接一根绳子吊死在歪脖子树上还要干净些。
即便如此,她还得死撑着一副空架子,哪怕膝盖软得跟面条似的,也不肯在皇后和仪妃面前示弱。
方妙意见状,心中不由叹了一声,暗道今儿个这遭,也算是结结实实给她提了个醒。在皇帝跟前,甭管你是谁家的千金,还是哪宫的娘娘,千万别太拿自己当盘菜。
这警醒可得时刻记着,稍有行差踏错,栽下来就是摔个稀碎的下场。
她又不免心有余悸地回想,方才皇帝似乎没拿正眼瞧过她。
应当是没认出来吧?
前几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对皇帝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恐怕早就像鞋底的泥巴,蹭一蹭就没了。
再说了,慧增大师可是替她批过命的,她是注定要在宫里当娘娘,享尽荣华富贵的命数!
待到皇帝离去,撷芳馆里的绷紧劲儿总算散去。众人都跟抽了筋似的,被天威压得浑身酸疼。
皇后揉着当阳穴,朝大宫女玲夏使了个眼色。玲夏会意,麻溜儿搬来两个绣墩,请方妙意和杨淑女在下首坐了。
“咱们还不走么?”
杨淑女只敢搭着半截儿凳沿,身子往前欠着,眼神儿慌慌张张地往门口瞟。
“嘘!”
方妙意从齿间吹出口气儿,提醒杨淑女别瞎言语。
皇后留人,自是有话没说完呢。这会儿想走,不要命了?
“本宫奉圣上旨意,处置钟粹宫这起子刁奴,下手轻了重了的,琳昭仪也别往心里去,本宫都是为了规矩体统。”
皇后终于顾得上端起茶碗,用盖子撇着浮沫,心情大好。
“钟粹宫首领太监王得禄,疏忽失察,即刻杖打二十,撵到北五所当秽差。”
“接引薛淑女的管教嬷嬷、领班宫女等四人,亦未尽照看之责,一律打发去浣衣局服役。”
皇后语调不紧不慢,跟钝刀子割肉似的。谁都知道,王得禄是琳昭仪身边最得力的一条狗。如今狗被撵走,主人的爪牙也就折了大半。
琳昭仪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极想抬眼瞪回去,可如今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
“至于琳昭仪,方才皇上既发了话,你便早些回宫‘领赏’去罢。”皇后说得轻巧,可字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扎,“往后再行事,可得把这‘分寸’二字掂掇仔细,莫再逞性妄为,触怒圣颜了。”
这番中宫劝诫,简直是鞭子抽在琳昭仪脸上。她嘴唇动了动,眼下到底没敢还嘴,喉咙里只挤出干涩的一句:
“是……臣妾遵旨。”
皇后身边的两个嬷嬷上前搀她,手臂架得硬邦邦的,哪还有半分客气劲儿。琳昭仪脚下一软,踉跄着被半扶半拖往外走,宫裙蹭过门槛时窸窣作响,竟透出几分破败相。
满屋子人都垂着眼,心道这位往日能在东西六宫横着走的琳妃娘娘,从今往后,怕是再也抖不起那份威风了。
而皇后哪怕处境再尴尬,也是中宫皇后,是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至少明面上,没人敢违抗她的意思。
盯着皇后袍袖上的绣金凤凰,方妙意握紧拳头,狠狠给自己鼓了把劲儿。
这权柄在手的滋味,是很美妙。
野心在胸中鼓噪起来,就像儿时祖父给她做过的琉璃噗噗噔儿。小心翼翼往吹管里一呵气,琉璃水霎时就被吹胀了,鼓成一个颤巍巍、亮晶晶的泡,在心底晃晃悠悠地飘起来。
但她可不想当个虚浮易碎的彩泡,她要稳当当、亮堂堂地升上去,升成夜夜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