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罢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既然你说没有,那便没有吧。一个粗使婆子,没了也就没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到底曾经是你姨娘身边的旧人,怕你伤心,才多问一句。你既无事,便回去吧,夜里风凉,仔细身子。”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陈嬷嬷的死,真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是……多谢母亲关怀。”晏锦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委屈和惊惶,又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锦泰堂,被夜晚的冷风一吹,晏锦才发觉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她脚步虚浮,几乎要靠云屏搀扶才能站稳。
“小姐……”云屏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吓死奴婢了……”
“回去再说。”晏锦低声打断她,声音沙哑。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锦泰堂,如同凝视着一个张开巨口的深渊。
王氏今晚的召见,看似只是寻常关怀下的随口敲打,实则步步杀机。
她是在警告,警告她不要试图探查过去,警告她安分守己。
回到锦瑟院,关上房门,主仆二人才真正松了口气,都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小姐,夫人她……她是不是都知道了?”云屏声音发颤。
晏锦坐在桌前,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许。
“她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她冷静地分析,“否则,今晚就不会只是敲打,而是直接发落我们了。但她既然已经起了疑心,我们今后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经此一事,晏锦更加确定,直接接触采薇的风险太大。
王氏对过去的旧事如此敏感,防范如此严密,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晏晞的警告,绝非虚言。
“那……采薇那边,我们还要……”云屏心有余悸。
“要,但不能我们亲自去。”晏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想起晏晞,想起他那看似温顺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神。
或许,有些她做不到的事情,这位“盟友”可以。
她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晏晞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翌日清晨,晏锦尚在喝清粥,院外便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个面生的、穿着体面的婆子带着两个粗壮仆妇,径直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假笑,眼神却倨傲。
“二小姐安。”那婆子草草行了个礼,目光便肆无忌惮地在屋内扫视起来,“老奴奉夫人之命,前来清查各院用度。近來府中开销甚大,夫人恐有下人暗中克扣,或是……有些不该有的东西流进来,坏了府里规矩,特命老奴等仔细查检一番。”
清查用度?
晏锦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紧。
这借口找得真是冠冕堂皇!昨夜刚敲打过,今日便直接上门搜查!
王氏这是不死心,非要找到什么“证据”不可吗?
云屏气得脸色通红,上前一步想要理论,却被晏锦用眼神制止。
晏锦放下勺子,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细声道:“既然是母亲吩咐,妈妈们请便。”她侧身让开,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
那婆子得意地笑了笑,一挥手,两个仆妇便开始粗手粗脚地翻查起来。妆奁、箱笼、衣柜……她们的动作毫不客气,仿佛不是在搜查,而是在故意破坏和羞辱。
晏锦冷眼看着,心中怒火翻涌,却只能强行压下。
她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会成为王氏发难的理由。
婆子的目光在屋内逡巡,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前几日刚被云屏塞回原处的、存放柳姨娘旧物的樟木箱笼上。
“二小姐,这个箱子……”婆子走过去,用手拍了拍那落满灰尘的箱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