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带着些许少年磁性的声音,突兀地在身侧响起。
晏锦猛地回神,心脏下意识地一缩。
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月洞门下,立着一个青竹般挺拔的身影。
是晏晞,侯府四少爷,她的庶弟。
侯府里另一位不起眼的“半透明人”。
他的生母是个早逝的舞姬,他在府中的地位,比之晏锦,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到底是男子,比她这个女子在府里活得更容易些。
此刻,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身形略显单薄,眉眼低垂,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阳光透过花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脆弱。
“四弟。”晏锦迅速垂下眼睑,维持着平日里怯懦的样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晏晞走上前几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靛蓝色粗布包。
“方才路过外院,见李管事在分派庄子上送来的新茶,我……我领了自己那份,想着二姐姐或许也需要,就多领了一份。”他将布包递过来,动作有些拘谨,耳根微微泛红,“不是什么好茶,就是些山野粗茶,喝着……还算爽口。”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却又似乎比同龄人更多一分沉稳。
晏锦微微一怔。
府中兄弟姐妹众多,从未有人会记得她需要什么,更遑论主动给她送东西。
这个沉默寡言的庶弟,倒是……与众不同。
她飞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他依旧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姿态恭顺,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啊,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只是出于同病相怜的一点善意?
“多谢四弟。”晏锦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他掌心些许温度的布包,低声道谢。
“二姐姐客气了。”晏晞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听闻姐姐刚从祠堂回来,春日地气寒,还需多保重身子。”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背影在花木扶疏的小径上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短暂、平常,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可不知为何,晏锦握着那包粗茶,心里却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异样。
这位四弟,似乎总是这样。安静,懂事,从不与人争执,功课也只是中规中矩,完美地扮演着一个透明庶子的角色。
可偶尔,在他不经意抬眼的瞬间,晏锦似乎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与这副温顺皮囊极不相符的深沉。
是错觉吗?
还是……他也和自己一样,戴着厚厚的面具在生活?
晏锦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在这侯府里,多想多错,少看少听,才能活得长久。
她捏紧了手里的粗茶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尖,带来一点真实的触感。
回到锦瑟院,唯一的贴身丫鬟云屏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扶住她,心疼地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跪了这大半日,膝盖可还疼?热水已经备好了,快泡泡脚驱驱寒。”
云屏是柳姨娘当年为她挑选的丫鬟,忠心耿耿,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可以稍微放松戒备的人。
晏锦任由她扶着进了屋,这间屋子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但被云屏打理得整洁干净。
泡在温热的水里,膝盖的酸麻渐渐缓解。晏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柳姨娘临终的呓语,祠堂的阴冷,仆妇的冷眼,以及……晏晞那双低垂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药……”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能再等下去了。
三年蛰伏,她已大致摸清了府中部分人事,王氏也不像三年前那样处处管制着她,或许因为这三年她足够“温驯”。
她得想办法,查查当年为姨娘诊病的大夫,或是经手过药材的人。哪怕希望渺茫,她也必须试一试。
她这个异世之魂既然承了原主的身体,那么是时候替原主找出真相了,或许真的可以替原主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