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有意为之。
即便内省试也是誉抄后糊名批阅,十分严格,但因与礼部贡院省试同考,内廷闭起门来封卷判卷评定名次后,免不得要拿出去和此次进入殿试的文章一较高下,如若她输了,同考的机会简直就是浪费,所以更要勇于尝试从未到达过的维度,保证策论稳固,又要兼顾笔锋的锐度。自打她猜到考试的内外同题,便在心中存了个隐秘的想法。太后如此行事,想必是有更深层的目的,以她这些年对这位领导的了解,此人宵吁攻苦,皆所有偿。从不打没准备之仗,也不做无回报之策。想来为求公允,太后是绝不会参加阅卷,而面前这二位考官家中都有亲眷参加省试,来到宫中关起门和外面一起隔绝改卷,也是上佳的避嫌策略。
三人不谋而合,策划了此次同试,这两个人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但孟太后呢?就凭借一句严格考察真实选材很难说服尹慎徽其动机这般纯粹。那赵内尚呢?她是否知情?或者赵内尚才是真正希望借由此次考试,验证自己的价值是否是合格内相,为内廷培育出了优秀的人才。人人都在权衡,尹慎徽忽然觉得,此刻关在阳泰殿埋首答题的宫生与关在礼部贡院考生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天有风云,转斗而移星,他们只能听凭天命,因为命运尚不能由自己主宰。
但她却并不为此感到愤怒。愤怒在此刻显得多余且无用。因为无论如何,她都要通过这次合格棋子的考试证明自己,那么是不是被利用,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更何况,公平并没有被践踏,她甚至因此获得了更好的机缘。可是,知晓深意的她,还是会有强烈的不甘。但愿这是最后一次了。
尹慎徽想着,握住笔,才发现墨都用光了,于是再墨而静心,这心一沉一静,便到了焚香最后的时刻。此次考试由卯时至戌时,足足半天,除了早晨吃些东西,一天唯有水进。若是解手,四个宫人跟着你进入内间,目光寸分不离,甚是尴尬。所以尹慎徽也尽量少些喝水。
因贡院有严格规定,晨起答题,日落收卷,不许继烛挑灯,内省试一直也是如此。眼看香烧至末尾,第一天最重要策问的考试就要结束,尹慎徽将最后的卷子誉抄完毕,检查无误,撂下桌上,与此同时,鸣收之锣也就此敲响,尚宫局的典仪站出来高声道:“离手。”
众人皆端坐不动。这时可以看看周遭了,窦率容满头大汗,帽子歪至一旁,此刻不住喘气,岳明睿大概坐在尹慎徽后面几排,故而她也看不见,又不能胡乱回头。萧越显离她最近,也是打完后的轻松显而易见。2卷子被收走,尚宫局的女官当着众人面糊封妥当,经主考检验无误,才拿去誉抄。
头一天考完,后面还有明经与诗两科作答,一共三日,都不许擅自离开。到了夜间,宫人在座位上落下厚厚葛布的隔帘,每人铺一席子就地而睡。睡之前有干粮分发,是口感如同嚼锯末木屑般的实心面饼与过于平淡味道的咸菜。这和睿思宫平常饮食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自从进了懋青堂读书,这群学生还没在餐食上吃过这样大的苦头。可众人都明白,大概外头考生吃的还不如这个,每人嫌弃,也无心嫌弃,为了补充能量,每个人都悉数吃光。如此一夜过去,第二日往复,但题目却比策论简单许多,都是平常师范强调过,丢分了也不用在尚书内省待着的那种题目。题目多考察对四书五经的掌握,以及部分内容的辨析,每个人作答都笔如龙蛇。坐在上首的崔、陈二位主考不免又是感叹一番,尚书内省教出来的学生,果然底子没的说。待到第三天,尽管第二天的题目简单,但考生的精力与耐力都遭到了严重摧残,萧越显躺在地上睡得肩颈不适,答题前就不停揉弄以活血化瘀,往常她们学得辛苦第二日晨起落枕之类,德敬和德欣都很乐意为她们简单推拿一二,再佐以太医院调制的疏经活血膏油,很快就能恢复,眼下却必须靠自己才能勉强施展,提笔预备诗的考核。
不管是省试还是内省试,皆以策论文章为核准是否晋级殿试的唯一凭据,而明经辨析和诗只是一个基础的台阶,前者满足条件,后二者只要不是白卷或过于夸张,都没什么掣肘。
但总不能完全不通。尽管不擅长作诗,尹慎徽还是在最后一天顶着头晕脑胀,勉强写完,读过之后还算韵脚平整且用典明晰,再要她往好了写,便有些为难人了。但是显然这个考试非常对窦率容胃口,她简直写得笔走龙蛇,第三天还能考得如此亢奋,磨墨都浑身使不完牛劲儿的,全考场也只有她一人。尹慎徽按着突突直跳似乎在警告伤风的太阳穴,心中却是替好友开心心的。她那些课外闲书诗词歌赋总算没有白读。
最终,内省试三场结束的鸣锣在最后一日太阳落山时分敲响。全体考生起身肃立,看着自己最后一张卷子被收走,仿佛有一缕魂魄也随之被收缴了去,伴随姓甚名谁牢牢封住,由禁军抬走。“试毕,开殿门。”
典仪高唱后,最后的夕阳似是也听到了这一声命令,消失无踪,阳泰殿门窗的封条被一一撕掉,正门打开,最后的傍晚在等候所有已有些不成人形的考生说不成人型,确实是有些夸张,但很多考生甚至已觉月光刺眼,浑浑噩噩,又差点被门槛绊倒。尹慎徽头还是疼,席地而睡还是太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