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如果以裁试类比乡试，乡试之考生即便得中解元，也不能像尹慎徽一样得到太后亲自褒奖的荣誉，当然这个荣誉的奖励如果是再考一场,那想不想要就另当别论了。
尹慎徽并不以考试为惧，只是一步步接近太后与学有所成的荣耀时，心中所泛却不是激动与骄傲，而是十分之惭愧。太后先前夸自己文章的典故，五个里有三个她不知道，很可能是没学过的子、史书，自己水平还欠修炼，回去更要加倍努力。不然今后给太后当文书秘书,太后说什么特有意指的典故她还得请教，那也太丢人了。
有时候这种文科生特有的加密对话真的让人头疼。她一向将压力看做动力的一部分，二者相互连接、相互包含，螺旋上升，不可能在祈求人生动力的时候规避压力。此时太后近在眼前，尹慎徽也只当下一场考试考官的笑容发自内心的鞭策。只是不知道太后有没有认出自己，毕竞两年前她们有过一次谈不上愉快的见面。
“你二人虽尚未学成，但已入囊中之识甚通达，殊为可嘉。当得今次裁试鬼魁首，只是裁试魁首无有二人并列同得之理，待哀家郊祀归来，再亲自出题考测，可好？”
尹慎徽心道，那也没有让尚宫局学生参加睿思宫宫生裁试的道理和先例，您不也是力排众议吗？这时候倒不动用权力了。不过她还不想被下场考试老师杀死,投入第三次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生命轮回，于是只是乖巧地行礼，规矩应答：“太后谬赞，谢太后不辞辛劳，垂恩加试。”
“谢太后赐题。"李婵也答。
孟太后看似对两个孩子的捧场极其满意，转头又夸赞起赵内尚和苏尚宫：“晚辈教养得好，免不了你们二人劳苦功高，尚书内省乃是内廷重司，选材之要，不亚于外廷科举，都是为国抡才，待考试还有不到一月，你们不能疏忽教导，定要严加约束。”
“臣遵旨。”
“奴婢遵旨。”
“至于其他，就按照先前定好的来，先拟好裁去者的名单，尚宫局谁考中了，一个月后等她二人考完再一并去睿思宫更名换姓。崔爱卿，劳烦你了。”“臣遵旨。”
当太后再次用目光逡巡过来，尹慎徽才意识到，太后认出了自己，她看向自己时的笑容，有明显的玩味，仿佛能自这非常有趣的“故人重逢”里，品出一星半点命运的玩笑。
孟太后又道：“虽说尚未定夺谁是裁试之魁，但你二人文章到底出类拔萃于众考生之上，可嘉可赞，当赏以励众。”她话音落了，身侧侍奉的宫女已捧着漆盘立在尹慎徽和李婵面前，里面盛放文房两套，只扫一眼就看得出绝对是上晋的好物。“谢太后隆恩。”
领了赏，得了夸，走完流程，直到太后离开，两个人一齐回到殿下侍立，尹慎徽才算好好看清楚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这位竞争对手。尚宫局的考生基本都要比宫生年纪大些，李婵看上去正是十五六岁，神韵宁和，眼瞳黑而深，面容峭冷疏索，薄薄的嘴唇不说话时紧紧闭牢，仿佛永远不打算再开口。和她的高挑玉立相比，尹慎徽这三年好像在睿思宫都没吃过饭一样，矮了大截。
李婵感觉到她目光的短暂留驻，回以一个突如其来的凝视，因为身高差距的客观事实，尽管李婵的视线平和无有波澜，但尹慎徽还是不可避免的遭到居高临下的审视。
果然赵内尚让她多吃饭还是有道理的，很多时候矮一头非常影响气场。但李婵没有看太久，太后离开，崔尚书公布他的结果，太监们撕开了全部糊名的试卷，一共有十一人不合格被裁试所裁，两个来自睿思宫，其余皆是尚宫局的学生。尚宫局共有十五人来考试，也就是说，只有四人通过，即将成为尹慎徽的新同学。
被裁掉的两个同学尹慎徽和其余宫生皆有不舍之意，但没有留给她们任何时间告别，二人先被领走，待所有宫生极忙回到住处时，她们本人、她们的东西连同这两人曾经在大家身边生活、学习的痕迹都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今后一切照旧，待一个月后新学生入宫，会给她们安排到住处，你们要好好相处。“洪嬷嬷今日的笑也略带一丝惆怅，“好了，早些休息，内尚大人呀咐，给你们备了些好吃的，晚膳时大家一起，别误了时辰。”尹慎徽看见萧越显眼圈发红，其中走的一个宫生是她这三年同住的好友，洪嬷嬷说完，众人散开时，她终于落下无声的眼泪。许多人亦有惴惴或是痛惜，皆存泪意，没人哭出声音。
这次，洪嬷嬷没有责备任何人，她走过去，揽住萧越显和另一个女孩的肩，用很低的声音宽慰，窦率容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萧越显，而后回到尹慎徽身边。
“我知道这问题很傻，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离别呢？"窦率容鼻音浊重，像自言自语，因为她很快换过轻快的声音，对尹慎徽轻声道，“不过恭喜你，真的太扬眉吐气了！”
“还没完呢。“尹慎徽不是那种会提前庆祝不存在的胜利的人。“内尚大人，下官何惟明求见。”
“进来吧。”
何惟明这一个月在床上养病时间过长，快步走到睿思宫正殿的厢房几乎要断了气，后头跟着跑的巧心更是连呼带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