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活,仿佛并没有受周久安遇难的噩耗影响。
寝殿里是她忙碌的身影,后来玉檀又去东宫的膳房,过问太子的午膳。
玉檀在厨房的时候,太子回来过一趟,不过将朝服换下,便出宫办事了。
她也想出宫一趟,悄悄去太尉府看看。
但是她不能,作为太子身边的掌事宫女,她的一举一动在旁人眼中代表着太子。
立秋之后燥热褪去,一早一晚格外凉爽,接着数日,玉檀忙得脚不沾地,一晃便到了太阳落山,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
自从和太子提过后,他遣走了一批侍女,娟芳端来安神汤,玉檀接过服下,将空碗给她,微笑道:“你出去吧。”
娟芳将罗帐放下,这才离开。
玉檀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账顶,失神的眼睛逐渐湿润。她攥着被角,侧身蜷缩成一团,悲痛落泪。
安神汤起了效果,玉檀哭累了,睡了过去。她好几次在梦里梦到周九安,他幼时被父亲捡回,和她一起长大,一起习字,一起念书,一起玩耍。
烛火幽然,床帐被撩起,太子坐在床边定定看着她的睡颜,她的嘴角扬起抹弧度,一整日的疲惫因她烟消云散。
“终于笑了。”萧承祁低语,指腹从她白皙的脸庞轻轻拂过,眉峰轻抬,素来冷沉的眸光,对她时总是柔和的。
“九安。”玉檀忽而梦呓。
萧承祁眉宇间的柔意,顷刻间被浓沉的寒意取代。
夜风凄凄,萧承祁从屋中出来,一路回了寝殿。
瞿风守在殿外,见太子脸色难看,便没说话,只躬身行礼。
太子初初步入殿中,折返回来,“尽早带回尸首,孤只要结果。”
瞿风微顿,明白所指何事,点头道:“属下领命。”
冷冷撂下一句话,太子入了寝殿。
……
朝中风起云涌,瞬息万变。并州转运使侵吞疏浚银两证据确凿,其背后竟是李丞相授意。
不仅如此,大理寺少卿杨弘呈上李丞相暗中控制益州盐铁专营的证据。
桓帝怒发冲冠,下令查抄丞相府,罢官处决,凡�6�8党羽同谋者,悉数下狱,按律严惩。
朝会散去,百官离开宣政殿,三三两两走下长阶,往长廊去用早食。
只有魏太尉在长廊的栏杆处站了许久,与乌廊下的太子目光相汇。
太子微微颔首,魏太尉会意地点了点头,半晌后目送太子离开乌廊。
两日后,布恩宴。
桓帝每年举办布恩宴,表彰清廉勤政亦或是战功卓著的官吏。
屏风后面,玉檀伺候太子换上吉服,拿过玉带,弯腰给他系上,细致地为他整理衣襟。
玉檀道:“这布恩宴比去年晚了半月,我还以为今年不办了。”
萧承祁:“近来朝中发生了不少事情,父皇无暇布恩宴。”
这次布恩宴最为特殊,萧承祁穿戴整齐,见她又去一旁挑选佩环、香囊。
玉檀拿了串佩环回来系上,萧承祁忽问她道:“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玉檀一头雾水,愣了些许,摇头道:“宫中一应俱全,我不缺什么。”
萧承祁道:“不缺与想要,是两码事,不必急着回绝,仔细想想。”
瞧了眼时辰,萧承祁离开东宫,去了布恩宴。
殿中灯火辉煌,丝竹悠扬婉转,舞姬踏鼓翩翩。
酒过三巡,桓帝放了筷子,有要离席的意思。他近来烦心,可不办这布恩宴,又觉不妥。
蓦地,太子忽然起身,离席来到中央,躬身道:“父皇素来赏罚分明,李丞相贪污证据确凿,已然认罪,在狱中还认下一罪。”
桓帝抬眉看向太子,蹙了眉,须臾后道:“宴会不谈政事,太子回席吧。”
萧承祁跪地,高声道:“李丞相构陷右相姜淞贪污,在狱中写下认罪书,请父皇过目,还姜淞清白。”
“学子、官吏及百姓联名上书,恳请父皇重查此案!”
萧承祁将认罪书、万民书齐齐托举至头顶,“请父皇顺应民意,重查此案,还姜相清白。”
桓帝面露愠色,厉眼瞪向太子。
魏太尉离席,跪在太子身后,“请陛下重查旧案。”
赴宴的官吏不乏在朝多年者,清楚姜淞的为人,但当年因桓帝的禁令,不敢出面求情,这厢随太子纷纷离席,跪下齐声道:“臣等恳请陛下重查旧案。”
萧承佑见这情景,敛起嬉皮笑脸的性子,随大流离席,跪在太子后面。
“你!你们!”桓帝气得浑身发抖,起身抄起御案的金樽砸向太子的头。
怒急攻心,桓帝捂着胸口,重重跌坐回宝座,张泉连忙扶着帝王心口,顺着气。
萧承祁的额角被砸出道口子,他抬眸看去,温善仁厚的眼底滑过抹阴翳。
手中的东西半晌没内侍来接,他起身,提袍走上台阶,烛光映着颀长的身影。
萧承祁亲自呈递到御前,“物证所在,请父皇重查,莫让万民心寒。”
桓帝被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含怒的眼睛瞪着他。
目光扫过跪求的朝臣,一个,二个,都在求情,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