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御史台,案子一桩接一桩,这朝中到底还有多少蛀虫!
将大梁的江山治成这样,恐成笑话!
他定是在封地看笑话。
桓帝气得有些喘不上气,众臣慌了神,太子忙上前给他顺了顺气,“父皇息怒,龙体要紧。”
好半晌,桓帝才缓过来,他揉了揉额角,“都下去。”
众人退出延英殿,张泉端着一碗赤参粉走来,还没入殿。
萧承祁问道:“父皇还是每日都饮?”
张泉点头,放低声音,“陛下宵衣旰食落了头疾,这段时间忧心,喝得频繁。”
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今不过是强撑着,再这般操劳,再大动肝火,恐怕……
张泉福身,端了汤碗进殿。
……
自从知道周九安没消息后,玉檀睡不好,整个人气色有些差,赵太医诊脉时频频皱眉,“郁结于胸,于病情无益。”
玉檀试着开怀,只要还有希望,就要相信他能逢凶化吉,没准儿哪天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赵太医给她敷了眼睛,依旧是清清凉凉,在末暑的天气里十分舒服。
玉檀配合赵太医的治疗,多多休息,加上天热本就容易困乏,午后睡得有些久。
屋子里换了熏香,与太子常用的熏香一样,玉檀恢复嗅觉之后对味道格外敏|感,曾还一度以为太子就在床边,可她伸手去摸,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转念一想,太子虽黏她,但也有分寸。
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玉檀小憩醒来,纱帐里有丝丝缕缕的光线涌入眼中。
明亮又炙热。
她有些不适应,微微眯着眼睛,片刻后,伸出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玉檀欣喜,热泪盈眶,她能看见了。
素手撩开纱帐,屋中重新布置了一番,搬走容易碰到的陈设,留出空阔的地方容她行走,但不管如何布置,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玉檀握着蒙眼的丝带,在床畔坐了许久,菱花窗照入的光线,映出柔和的影子。
她笑着趿鞋,从床上起来。
娟芳在外间听见动静,匆匆进来,只见玉檀站在条案边,吃着桂花糕。
玉檀回头瞧她,眼眸含笑,“今日的桂花糕,真甜。”
“姑姑能看见了?味觉也恢复了!”娟芳惊讶,欢喜地快步过去。
玉檀点头,笑道:“痊愈了。”
娟芳眼前一亮,欢喜地握住玉檀的手,“太好了!赵太医真厉害。”
玉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娟芳摇头,她本来就是太子安排在姑姑身边伺候的,“姑姑平日待人和善,且对我尤为照顾,我比谁都希望姑姑能好起来。”
“替我梳妆吧。”玉檀走向梳妆台,想来好事都是接踵而来。
娟芳给她梳了个好看的发髻,两人挑选着合适的发簪。
“太子在东宫吗?”玉檀问道,想亲自将这好消息告诉他。
“在的,在的,”娟芳连连点头,道:“太子殿下好像在琼华殿谈事。”
玉檀想即刻去的心情不得不被缓了缓,“再等等吧,待殿下谈完事情再去。”
*
斜阳西下,穿过这道回廊,就是琼华殿了,遥遥可见殿中敞开的窗户,太子好像立在窗边。
两名巡逻的侍卫走在前面。
玉檀加快脚步,正沉浸在要给太子分享的喜悦中,忽而听见前方飘来谈论周九安的声音。
“你说周九安还活着吗?”
另一侍卫摇头,叹息道:“有人看见他就在山中,泥沙滑下的速度之快,纵是想躲也来不及,这么久没消息,八成遇难了。”
“我也觉得生还渺茫,否则昨日太子殿下派去的暗卫回宫,他就该一同来了。”
那两人已经走远,玉檀呆在原处,“你听到了?是周九安遇难了?”
她恍惚着以为听错了,向娟芳求证,声音没什么温度。
娟芳的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
九安遇难了。
玉檀如闻天堑,有些承受不住这突来的消息,双腿忽然间没了力,跌坐在地上,心脏像是被揪住,好疼好疼。
她不顾仪态地坐着,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颤抖的手攥着心口的衣衫。
“姑姑。”娟芳慌了神,弯下身扶她,被她推了推。
“他怎么能出事呢。”玉檀呜咽,一动也不想动,浸没在无尽的痛苦中,炎炎夏日竟感觉置身冰窖,冷得钻心刺骨。
半晌,她被抱了起来,玉檀在泪眼模糊中看清熟悉的面孔。
她沾了泪的手指发凉,指尖颤抖地扶住萧承祁的手臂,“阿祁,九安出事了。”
萧承祁看着哭成泪人的她,将她抱入殿中坐下,玉檀哽咽着,喃喃自语,“他不在了。”
“我能看见了,但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她兴高采烈地想将好消息告诉萧承祁,却无意间听到噩耗,若非此趟前来,不知要被瞒多久。
萧承祁容她哭泣,伤心之后,心里的人便彻底死了。
他就是这般大度。
可是又不大度。
她复明,那双眼睛以后只能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