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偏僻宫殿相依为命,度过难熬的日子,不是主仆,亲如家人,玉檀原来只想报答韩贵妃的恩情,将照顾萧承祁长大,可日子一久,早就已将他当作至亲弟弟看待。
以前,两人独处时,萧承祁会唤她姐姐,只是现在他长大了,偶尔这样唤她。
萧承祁垂眸看她,心中的闷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攒越多,“你又怎知,这是拖累?怎知,我不在意?”
难道不是么?在玉檀看来,只要威胁到他的事情,都是件要解决的麻烦事情。
韩贵妃颇得盛宠,不过提了为阿爹翻案,便触怒龙颜,萧承祁素来不受桓帝器重,今日的一切都是从刀尖舔血,一步步搏来的。
若是因为她的身份,让萧承祁错失太子之位,她绝不会原谅自己,哪怕一丝的威胁,都不能有。
玉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加之病中头昏脑涨,就这么怔怔望着他。
两人相顾无言,萧承祁皱眉,抚下她搭在臂膀的手。
“你养病休息吧。”
搁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萧承祁起身离开,玉檀想拉他,留他片刻,听她解释,可那衣角从指腹间掠过,留下绸缎的冷凉感。
*
昭王府,暗牢。
小小的地方阴冷潮湿,处处透着刺骨的寒意,墙上挂着的油灯火光微弱,噼里啪啦炸出火星子。
十字架上绑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他满身是血,无力地颓着头,垂下的头发乱糟糟,挡住那张胡渣的脸。
萧承祁饶有兴致地坐在中间的圈椅上,背对十字架,修长的手指搭落扶手,慢悠悠的节奏和着一道道鞭声。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叛贼啐了一口血水,朝那道背影嘶吼道:“一刀把我解决了!”
瞿风挥鞭,长鞭落到他嘴边。
玄衣背影伸出两指,瞿风会意,收了长鞭,候在一旁。
“受何人指使?”
萧承祁沉声问道。
叛贼颓着头,满口是血,道:“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萧承祁从圈椅起身,寂静中,长靴踩过枯草的声音格外刺耳。
叛贼见他越来越近,闭上了眼睛,一副等待赴死的模样。
倒是个嘴硬的倔骨头。
萧承祁行至刑具台,冷目在台面逡巡,随手拿过炭火中烧得通红的烙铁。
顷刻间,那发红的烙铁落到男子的胸前,萧承祁握住手柄,将烙铁深深下压,炙肉滋滋,沉寂的暗牢中爆发出惨叫声。
血腥味中慢慢飘来一股熟肉的味道。
“何人告诉你,她是姜淞之女?”
萧承祁拿开烙铁,重新放回炭火旺盛的炉中。
他立于火炉前,翻动逐渐变红的烙铁。
叛贼还是不肯松口,一言不发。
萧承祁指节轻点手柄,面不改色地等待铁红透。
不必换地方,那已经烙有印子的地方,再次落下,滚烫的烙铁碾着皮肉,叛贼额头渗出大滴汗珠,面目狰狞,双眼充血,死死咬住牙关。
“砰——”
萧承祁将烙铁扔至刑具台,目光逐一扫过各类刑具。
半晌,萧承祁拿起锃亮的玄铁匕首,在掌心把玩几转,似乎在试探锋利程度,他抬眸看向叛贼。
烛光映着男人高壮的身影,随着他的靠近,投下的影子笼罩,那厮充血的双目圆睁,道:“死我都不怕,还怕这?给我一刀痛快……”
话未说完,锃亮的匕首刺入被绑的大臂,鲜血蜿蜒流下。
锋利的刀尖挑开将要愈合的伤口,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泛着寒光的匕首被血染红,一刀接着一刀,划开皮肉,血色模糊中可见森森白骨。
暗牢里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一节指骨掉下,在滴血的地上滚落脚边。
萧承祁扔掉匕首,从暗牢出来,外面已是夜色发沉,竟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檐下的灯笼摇曳,火光昏黄,冷玉般的手溅落几滴血,衣角也脏了,萧承祁敛眉,接过瞿风递来的帕子,擦拭干净血渍。
……
这场病来势汹汹,玉檀养了半月,才逐渐好转,有了些精气神,睡前习惯性拿了本《中庸》来看。
玉檀喜欢读书,姜家还没生变故时,她便常拿着一知半解之处询问父亲。父亲总是耐心给她讲解,为了更好理解晦涩的道理,举出一件件贴切的例子。
母亲见父女俩一问一答,“孩子这般小,说了她能懂吗?”
玉檀抱着书,坚定道:“能懂,以后我还要像阿爹一样,传道解惑。”
母亲驳了她的理想,“胡闹,女子当深居闺中,哪能如此,日后嫁了人,相夫教子即可。”
沈淞微顿,震惊于少女说出的话,却在思忖一番后笑道:“女子未必不如男。”
他指了指从空中掠过的鸟,搭着她的肩膀,道:“看,我女就像那只飞鸟,不拘于后宅,翱翔于广阔的天地间,男子所行之事,女子亦可。”
但是后来,玉檀被困在高高的宫墙,连帮父亲洗刷冤屈都无能为力。
一国之君怎会承认犯的错呢。
玉檀摇了摇头,翻了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