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
说来也巧,那天正是屡日。
在浮玉,屡日是少男少女定情的节日,也有许多夫妻会甜蜜地庆祝这天。花灯往天上飘,数不尽的灯船往海里流,睡着的大鱼被吵醒,往海面喷出一道道的水柱,或羞怯或大胆的絮语声中时不时掺进远处悠长的鲸鸣。只是花灯与鲸鸣都远离这里。
许多人都来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纯看热闹的,一些城中搜集各种小道消息编纂成册卖出的,还有些耳熟能详的大人物,不知看了多久,在最后一刻现身了大掌教不知何时站到了六掌教身边,紧锁着眉,她低声问:“你就是这么教弟子的?”
“我倒是乐意教,他倒是能听我的啊!…当年那丫头死活将人塞给我,就是给我找事,我可真要冤死了,到现在他连声师尊都没叫过!“四掌教胡子说话时一翘一翘,愁眉苦脸。
他在书院任教多年,早些年不懈怠的时候也是桃李无数,关门弟子好几个,可真正继承衣钵的还没影,不像大掌教早早定下了苏聆兮一一刚收下叶逐叙的时候是勉勉强强,挑剔有加,那会年轻人心不静,眉梢眼角都沁在名为爱情的甜蜜里,人在讲堂里坐着,书在眼前竖着,心和眼睛却恨不能飞出去。
他确实谈不上满意。
这几年骤然遇上事,这人是萎靡了,一些天赋反而展露出来。六掌教愈发觉得他是可塑之才。
哪知道遇上这样的事。
真气死人。
叶逐叙就是在大掌教无声放冷箭,六掌教跳脚争辩的时候出来的。看清他惨烈的模样,周遭人山一静。
或许惊灭和他确实不合适,所以过程实在不友好,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黑色的衣袍吸干了鲜血,变得湿漉漉沉甸甸,挂在身上堪堪遮蔽伤口,有几道实在遮不住,能看到翻卷的皮肉与塌陷的白骨,上面还覆盖着森黑的剑气他往前走,身后鲜血如小溪般欢快地流,淌了一线。众人的目光大多放在了他手中紧握的剑上。那是把长剑,剑柄上盘踞着游龙图纹,通体漆黑,剑刃一线流利的寒光足以晃亮人的双眼。
大掌教站出来,隔空一指,往叶逐叙身上与剑上罩了一道术法,道:“惊灭沉睡太久,煞气太重,此术会封它七日,免得伤及旁人。”说完便离开了。
方原见到少数人悻悻地别开了目光。
惊灭诱惑力太大,它的持有者又受了重伤,会有人起心思是正常的,大掌教一出手,反而威慑了这些人。
海面一时什么声音都有。
常年以挖掘更新蒙尘明珠,后起之秀赚取高昂费用乃至灵晶的消息小贩举着木铭神情激动,唾沫横飞,其他人交头接耳,同时有些想要结交的,或从前在书院上学的看不过去,欲上前送药,都被叶逐叙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好友没管这些,拨开人群抱着一堆药冲了上去,方原只好紧随其后。“太危险了这太危险了,你怎么想的,你不要命了!?“好友看着叶逐叙身的伤口手忙脚乱,不知从何下手,他拔开瓶塞,将药液倒在他手上,碎碎念的老毛病不分对象地发作:“我前段时间去找你,也找不到人,说什么你都不听,别的事就算了,取惊灭不是儿戏,多少人死在里面你没听说过吗。十几年前连个书院一三级,傀术大成的术士都留在里面了,你想没想过,万一取不出,你怎公办。”
想出都出不来。
“取不出,就死在里面。“这是叶逐叙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他神情极淡,嗓音嘶哑,推开好友手中倾倒的药瓶,接着往前走,道:“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好友一怔,想来在他身上吃软钉子闭门羹吃多了,自我安慰后很快追上去,下意识道:“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在乌芍城,老是受伤,苏聆兮之前跟我说、他话音卡住。
有一滴血落到叶逐叙的睫毛上,它自然下坠,顺着眼角下去,活似溅下的一滴血泪。叶逐叙用惊灭拨开他,乌沉沉的眸心一动,倏然笑了,那笑容极尽嘲弄,满含厌恶,扯着如此怪异割裂的弧度,他轻轻吐字:“滚。”简直像一头被拔了逆鳞的龙兽。
好友失魂落魄又满含不解地回来了,他嘀咕:“不知道又发什么疯……苏聆兮为什么喜欢这样的!真是不懂。”
方原的眼神没有立即收回来,叶逐叙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神情分明疲惫至极,可他谢绝所有好意,一直往前走,最后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伤重的猛兽一定会回令他安心的巢穴疗伤。好友嘀咕后开始唉声叹气。
好友叫余临安,是昔年苏聆兮的好友,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坏事一起做,挨训一起挨,一同上天入海,感情较旁人尤为不同。苏聆兮出事后他萎靡了好一阵,但好友出事,回不来浮玉,他自觉肩负起一些责任。他不再大手大脚花钱,每年省吃俭用,到年底向拂光塔申请兑成灵晶,留给苏聆兮的母亲。
叶逐叙这,他也格外留意。
起先几年,逢年过节的,余临安在看望过苏聆兮的母亲后,会提着东西进苏聆兮的小院找叶逐叙。有时候两人会在苏母屋前屋后撞见,再一同回去。是的。
头两三年,叶逐叙阴郁,孤僻,时而焦躁,时而喜怒无常,但用余临安的话来说,还算个正常人。
阳光依旧能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