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棒悬停在半空。
全场静止。
周启没有回头,背影挺拔,面对着那呈扇形排开的七十人乐团。
指挥棒落下。
没有任何多馀的预备拍,干脆利落地切开空气。
大提琴组与低音提琴组率先发力,粗大的琴弦在马尾弓的摩擦下,制造出一股沉闷而密集的低频。
紧接着,小提琴组高位切入,动作整齐划一。
声音撞击在昂贵的胡桃木反声板上,经过精密的角度折射,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声浪,毫无损耗地轰向观众席。
前排的一位大众评审下意识死死抓住了座椅扶手,感觉心脏都被攥紧了。
没有任何情绪铺垫,周启上来就扔了一颗核弹。
演奏进入中段,节奏骤然放缓。
周启手势微收。
弦乐组瞬间将音量压到极致,化作绵密而压抑的背景色。
每一个强弱转换,每一个休止符的停顿,都精准得象是在做外科手术。
这就是皇家爱乐乐团的统治力。
他们不需要眼神交流,周启的手指哪怕只是神经质地一颤,整个乐团的演奏便随之改变。
那种控制力,严丝合缝,不漏一滴水。
紧接着,乐曲后半部分,风暴突至。
周启猛地挥臂,动作幅度变大。
定音鼓重锤落下。
“咚——!”
长号与大号的咆哮叠加在一起,声压瞬间达到峰值。
这一刻,声音不再是听觉的享受,而是物理层面的殴打。
坐在后排的观众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巨大的声场将所有人死死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这首《神临》没有歌词,甚至没有讨好耳朵的旋律。
它展示的只有一点——力量。
直播弹幕断层了。
刚才那些叫嚣着“中州玩不起”的乐子人,此刻全部失语。
屏幕上只剩下零星飘过的几行字,透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满级大号的实力吗?”
“跪了,真的跪了。我感觉天灵盖都在跟着震。”
“别比了,真的。这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这拿头赢?”
……
五分四十二秒。
最后一个恢弘的和弦在定音鼓的轰鸣中收尾。
周启手中的指挥棒稳稳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演播厅内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
直到周启放下手臂。
他依然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帮被震傻了的观众,只是掏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然后径直走下舞台。
“哗——”
掌声这才迟钝地响起。
大家在鼓掌,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如果不鼓掌,就象是在亵读神明。
“感……感谢周启老师和乐团带来的神级指挥和演奏现场。”
主持人上台的时候,声音明显发紧,连那标志性的职业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迅速撤场的高冷乐手,还有那依旧矗立的高大反声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接下来……有请下一位竞演歌手,阿曜。”
“竞演曲目……”主持人看着手里的台本,眉头狠狠跳了一下,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字。
但他没敢念出来,只是匆匆说了句:“有请。”
舞台灯光骤灭。
原本那如同黄金宫殿般的辉煌瞬间消失,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在这片令人心慌的黑暗中,一个脚步声响了起来。
哒、哒、哒。
一束惨白的顶光,“啪”地打下来。
阿曜站在光圈里。
没有燕尾服,没有七十人的乐团,也没有那种能把人压死的声场设备。
他依旧穿着那件旧皮衣,甚至连头发都有些乱。
站在刚才那群身穿高定礼服的乐手站过的地方,他显得那么寒酸,那么格格不入。
就象是一个误闯了皇宫宴会的乞丐,又象是一只试图挑战巨龙的蝼蚁。
“噗……”
评审席上,一位刚才听交响乐听得如痴如醉的专家,此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不大,却刚好被周围人听见:
“这就好比皇家国宴刚撤下去,上来了一盘臭豆腐。”
台上的阿曜没看镜头,也没理会台下那些窃窃私语。
他低着头,调整着麦克风的高度,嘴角勾起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此刻,阿曜的脑子里,全是三天前那个晚上的聊天记录。
……
【三天前,深夜】
阿曜收到了凌夜发来了一个文档。
文档名:《囍》。
阿曜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字:【凌夜,这名字……是不是太喜庆了点?下周可是周启带队,咱唱这个去送人头?】
对面回得很快,言简意赅。
凌夜:【点开听。】
阿曜翻了个身,找耳机戴上,点开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