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调解、奖惩条例这几大块。您过目。”
杨熙接过,展开。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条款简明,语言也尽量通俗。从“凡幽谷之民,皆需勤勉劳作,各司其职”,到“纠纷先由邻里、组长调解,不成可诉至议事会仲裁”,再到“有功者赏工分或物资,有过者视情节罚工分、劳役、或驱逐”,一套粗具雏形、试图在乱世中维系基本秩序与公平的规则,跃然纸上。
这不仅仅是一份民约,更是幽谷这个新生共同体试图自我定义、确立运行规则的尝试。它很粗糙,很简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很好。”杨熙仔细看了一遍,“先在核心层和外围常驻区的组长中传阅,让大家提意见。修改后,找时间当众宣读,试行。告诉所有人,这约法不仅管他们,也管我们。”
“明白。”李茂收起初稿,犹豫了一下,又道,“杨先生,还有件事……粮仓那边盘点,陈粮还能支撑一个半月左右。如果夏收顺利,接上没问题。但若是西边那些人捣乱,或者天气有变……”
“我知道。”杨熙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片金绿的麦田,“所以,这片地,不容有失。告诉赵铁柱,从今天起,抽调护卫队骨干,组成‘护田队’,日夜巡逻田垄,尤其是靠近山林的边缘地带。所有进入田间劳作的人,工具统一发放、收回,严禁携带火种。”
“是!”
李茂也离开了。杨熙独自站着,久久未动。
夕阳开始西斜,给山谷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田野里劳作的人们陆续收工,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说笑声随着风隐隐传来。临时营地那边,炊烟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这一刻的安宁与生机,如此真实,又如此脆弱。
杨熙知道,西林卫的人或许正在某处山岭上,用冰冷的眼神俯瞰着这一切。范云亭的使者正在营地里,盘算着如何用盐铁和文书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暗处可能还有别的影子,在默默观察、评估。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重重压力之下,护住这片刚刚冒头的绿意,护住这三百余人刚刚燃起的希望,护住这个正在艰难成形的、名叫“幽谷”的微小可能。
夜风渐起,带着凉意。杨熙转身走回棚内,点亮油灯。桌上,是未看完的图纸,是待商议的条款,是等待他做出决策的无数琐碎而重要的事务。
长夜未尽,路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