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刻都在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我要去海上,你去吗?”她问。 “请不要那么快把他扔掉……”缦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请求。 扔掉。 她出神地沉默着,垂下眼帘:“……抱歉。” 她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丛姜已然像她的家人。 然而,她还是要尽早把他下葬。 她没有冷冻设施,如果尸首发烂发臭会更难以处理。 她独自往岸边走去,缦没有跟上来。 她小心地把丛姜放在小艇上,坐在他旁边,没有开驱动,让小艇慢慢顺着海水飘。 夕阳西下,信天翁在海面上铺天盖地。 怎么会有那么多信天翁? 她扶着艇侧,看了一眼天色。 黄昏将海面映得赤红一片,水波不兴,本该靠风的力量上升滑行的信天翁平展双翅,在安静的海面上成群结队旋绕着。 小艇在漫天的信天翁群中穿越到了适合的海域。 她腰间绑着系带,穿着潜服和水肺,勾起他的腿弯,把人抱了起来,两人一起纵身沉入海水中。 她抱着他慢慢下潜。 在水中省力很多,她可以腾出一只手来。那头长发被她剪成寸头后,在这些日子里长了好几厘米,现在摸起来并不像寸头的刺剌感,柔软的头发在水中,从手指间滑过。 他闭上了眼睛,就像刚开始一样,她也像那天一样静静地注视着他,睫毛覆盖在眼下,唇色苍白。 在他的脑袋即将磕到海底的礁石前,她托着他的脑袋把他转了个方向,让他安安稳稳地落在两块礁石之间。 注视他良久后,一直勾着他腿弯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往回游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安静地睡在海底,还穿着那片毛毯和旧衣服缝合而成的破衣服,还没等到织布机的完成。 [再见。] [希望如你所说,我们会再见的。] 她转身向上方游去,投入海面的光线愈来愈近。 刚才,她看见礁石背后落着一把剑。 十字剑柄上银色的鱼尾装饰,剑身上刻着铭文,剑鞘不知道去了哪里。 并不是遗迹,剑刃还未生锈,寒光闪闪的,也未被海中生物覆盖。 她游到一半,此时再想起刚才所见的情景,心中忽然起了疑心:刚落入海中的剑?她这片海域已经大约有十多天接近二十天的时间没有船只经过了,怎么会有新剑? 她在水中停留了几秒,转身回头,重新朝丛姜的葬身之地游去。 拿起那柄剑,她再次确认这是一把刚落入海中不久的剑,但剑的制作工艺古老,似乎不像是她所在的时代应该有的工艺,花纹制式也相当复古。 礁石上附着一只鲍鱼,坚厚的壳,硕大的体形。 她手里握着剑,把牢牢附着在礁石上的鲍鱼撬了下来。 上次丛姜还说为什么不把鲍鱼带回来,这次她有了趁手的工具,就算为了他把鲍鱼带回去吧。 她浮出水面,摘下面镜。 海面上金光灿灿,随着滑行的信天翁而来的是轻悄的雾气。 有船入雾了——这个结论不需要多思考就能确定,因为她已经看见了那艘古老的船。 这是一艘中世纪制式的四桅克拉克帆船。 * 伊丽莎白玫瑰号。 “起雾了——”一个水手焦急地喊道。 为了躲避风暴,他们决定暂时偏航,在这片平静的海域中躲过风暴,但躲过一个陷阱跳进了另一个圈套,驶入海域不久后,周围就起了大雾。 船上的人还在忙着收拾东西,没有搭理他。刚才被风暴中的海浪击打得船身剧烈摇晃,有好些物件都挪了位置,乱七八糟的,缆索、床垫、木箱到处乱跑。 金发骑士则靠在栏杆边,绝望地看着海面:“那是汉弗莱大师铸的剑……” 这种刻舟求剑的行为却让他有了异常的发现。 在靠近船只不远的地方,漂浮着一艘小艇,波光微动。 船只逐渐驶近时,他看清了海面上的动静。 被信天翁和夕阳包围的海面上,扶着小艇、半个身子沉没在金色海水中的是一个鬈发女子。 她正注视着卡尔:“你丢了剑吗?” 卡尔骑士脑袋里一片空白:“那是我在风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