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通过省检察院大楼的玻璃窗,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寒意,却无法驱散反贪局小会议室内某种更加凝重的气氛。与会者依旧是侦查一处的内核骨干,陆亦可、林华华、周正等人悉数在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显然,昨晚的突审和后续的思虑,让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好。
侯亮平精神斗擞地走了进来,与众人疲惫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手里拿着那个装着蔡成功讯问笔录的文档夹,仿佛握着一柄刚刚淬火出炉的利剑。他没有废话,直接将文档夹“啪”地一声放在会议桌上,开门见山:
“同志们,根据昨天对蔡成功的突击审讯,我们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振奋,“蔡成功明确供述,他在向京州城市银行申请贷款期间,曾多次向该行副行长欧阳菁行贿,总金额高达两百万元!”
尽管昨晚已有心理准备,但当侯亮平在正式会议上如此明确地抛出这个信息时,在座众人还是感到心头一凛。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侯亮平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继续部署:“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围绕蔡成功的供述,进行扎实的外围调查取证,夯实证据链!第一步,立刻对蔡成功供述的行贿地点——‘静雅茶舍’,展开调查!”
他目光扫过众人:“重点是调取蔡成功供述时间段内,茶舍内部及周边路段的监控录像,核实蔡成功与欧阳菁是否在该时间段有过会面,以及会面的具体次数、时间、是否有可疑物品交接等细节。同时,走访茶舍的工作人员,了解是否有印象。这是夯实口供、固定证据的关键一步!”
他的部署听起来是常规操作,目标明确。然而,在座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常规操作”的对象,是省委常委李达康的妻子。任何一个环节处理不当,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陆亦可眉头紧锁,在侯亮平话音刚落的间隙,她立刻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原则性的坚持:“侯局长,调查欧阳菁副行长,即便只是外围核实蔡成功的供述,也属于对特定高级干部家属的涉嫌违纪违法问题进行调查。按照程序规定,我们需要向季检察长进行专题汇报,并获得检察长同意,或者由检察长向省委、省纪委报告后,拿到明确的指示或授权,才能正式激活相关调查措施。私自调查,是严重违反纪律的。”
她的话有理有据,再次点出了程序上的关键障碍。
侯亮平显然早有准备,或者说,他早就想好了如何绕过这个障碍。他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你们太死板”的笑容,摆了摆手:
“陆处长,你又来了。我们这不是在‘调查欧阳菁’。” 他刻意强调了这一点,“我们是在‘核实蔡成功的供述’!蔡成功是我们的犯罪嫌疑人,他交代了自己在某时某地做了某事。我们去那个地方查一查,看看监控,问问情况,验证一下嫌疑人说的是不是实话,这是侦查工作的基本环节,天经地义!难道我们查每个嫌疑人交代的每个地方,都需要先向检察长打报告,等省委批准吗?那工作还怎么开展?”
他巧偷概念,将“调查欧阳菁”偷换为“核实蔡成功供述地点”,试图规避针对特定高级干部家属的调查程序。
“可是侯局长,这个地点涉及的人员……” 陆亦可还想争辩。
“涉及什么人员?” 侯亮平打断她,语气变得有些强硬,“监控录像拍的是公共场所,谁都有可能出现在那里。我们只是去看录像,找出蔡成功出现的画面,核实他的活动轨迹。至于录像里还有谁,那是客观记录,不是我们主动去调查谁。等我们拿到了确切的证据,证明蔡成功的供述属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到时候,我再拿着这些铁证去向季检察长、向沙瑞金书记汇报,申请对相关人员进行正式的立案调查!那时候,谁还能说什么?程序上完全合规,证据上无可辩驳!”
他描绘了一条看似合理且高效的路径:先以“核实嫌疑人供述”为名,行“搜集目标人物证据”之实,等证据确凿,再正式上报,倒逼程序通过。这确实是他惯用的手法,也是他认为最有效率的方式。
陆亦可沉默了。她知道,侯亮平这是在强词夺理,钻程序的空子。但在表面上,他的理由确实有一定的迷惑性,尤其是在他急于推进案件、且有一定背景的情况下,季昌明检察长可能也会选择默许,或者至少不会立刻强硬制止。她如果再坚持,反而会显得自己不配合工作,甚至被扣上“阻挠办案”的帽子。
看着陆亦可不再反驳,侯亮平心中得意,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定了!陆处长,这件事还是由你负责,林华华、周正配合。立刻去‘静雅茶舍’,调取相关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并做必要的走访。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初步结果!”
“是。” 陆亦可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脸色平静无波,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压抑着怎样的无奈和担忧。
林华华和周正对视一眼,也只能应下。
会议结束后,陆亦可三人没有耽搁,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