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那片静谧而威严的省委常委大院,导入泉城周末午后的车流之中。车窗外的喧嚣仿佛一下子将周海洋和林静拉回了现实世界,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一种事后复盘的不安感便迅速弥漫心头。
“海洋,”林静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斗,“刚才……我们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我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周海洋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眉头微微蹙起:“我也在回想。宁部长和杨姐确实很随和,问的也大多是家常和工作上的寻常事……但我们有没有哪句话,可能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信息?”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两人都开始努力回忆饭桌上的一言一行,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回答,甚至每一个表情和语气。
“宁部长问起刘书记是从市委办下去的,这不算秘密吧?”林静不确定地说。
“应该不算,很多人都知道。”周海洋点点头。
“杨姐问起李市长是省发改委下来的,我也就顺着说了两句李市长的能力强……”周海洋回忆着。
“这……夸领导能力强,总没错吧?”林静寻求认同。
“还有宁部长最后说省里领导对鸢城放心,我们也就是附和了一下班子团结……”周海洋继续梳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能想到的对话几乎都过了一遍,似乎每一句单独拎出来都无可指摘,合乎情理,完全符合他们的身份和场合。
“好象……确实没说什么出格的话。”林静稍稍安心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疑虑仍未完全散去,“可能就是我们自己太紧张了,总担心在领导面前说错话。”
周海洋也表示同意:“估计是吧。宁部长地位太高,我们难免患得患失。不过整个过程,宁部长和夫人都很客气,应该就是一次普通的同学聚会。”
话虽如此,但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直觉,还是让两人觉得这次家宴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为了彻底安心,他们决定返回鸢城后,立刻去找双方父母帮着一起参详参详。
“爸,妈,叔叔,阿姨。”周海洋和林静打过招呼后,便在客厅坐下,将今天去省委常委大院赴宴的前后经过,尽可能详细地、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宁方远和杨雪的每一句问话,以及他们自己的每一个回答。
四位老人听得极其认真,表情也随着叙述不断变化。
听完之后,周母率先开口,带着几分宽慰:“我看没什么问题啊?方远这孩子,哦不,宁部长,到底还是念旧情的,请老同学吃个饭,问问工作情况,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你们俩回答得也挺得体的,没出错。”
林母也附和道:“是啊,小雪问的那些,不就是女人家拉家常嘛?问问哪里海鲜好,哪里好玩,多正常。我看是你们自己想多了,在那么大的领导面前,压力太大了。”
林父抚着下巴,沉吟了片刻,也从知识分子的角度分析道:“从对话内容本身来看,确实没有发现什么明显不妥的地方。宁部长的问话,可以理解为领导对基层的关心和对老同学现状的好奇;你们的回答,也都在安全范畴内。似乎……不必过于担忧。”
得到三位老人的初步肯定,周海洋和林静的心又放下了一大半。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抽着烟的周父,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退休前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虽然职位不算顶尖,但见识过太多风浪,嗅觉远比其他人敏锐。
“我看……未必。”周父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爸,您的意思是?”周海洋紧张地问。
周父眯着眼睛,象是在回忆和分析着每一个细节:“宁方远……44岁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概念?他从一个农村娃,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能力、心机、手段,还有背后的能量,缺一不可!这样的人,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怎么可能没有深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觉得没说什么,是因为你们站在自己的层级看问题。但他那个位置的人,听你们说话,就象高手下棋,看的是整个棋盘的局势。他从你们对刘书记背景的自然确认,对李市长能力的由衷评价,甚至从你们提到市委市政府班子‘团结’时那种微妙的表情和语气……或许就已经象拼图一样,把鸢城市面上那点明面上的势力格局摸了个七七八八!”
周海洋和林静听得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们仔细回想,确实,他们在回答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直接领导的熟悉和评价,或许就隐含了立场和信息!
“而且,”周父压低了声音,神色更加凝重,“昨晚你们走后,我又托几个还通着消息的老关系,仔细打听了一下这位宁部长的根脚。你们知道他最早是跟谁的吗?”
“谁?”几人异口同声地问。
“汉东省的刘长生省长!”周父吐出这个名字,看着儿子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