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100章
蓁蓁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但在霍承渊面前显得娇小玲珑,只能堪堪到他的胸口,她仰着头,瞳仁黑润如同浸在寒水里的墨玉,亮的惊人。原本在暴怒中的霍承渊不合时宜地想,她的眼睛真美。他情不自禁抚上她的眼眸,蓁蓁的眼睫扑闪扑闪地轻颤,不由闭上眼睛,感受粗粝的指腹带着温热,不甚温柔地擦拭她的脸颊。哦,想起来了,她的脸颊上还有一层厚锅灰。蓁蓁心里忽然有一丝窘迫,她平日不施粉黛,对华贵的罗裙珠翠也没有特别的喜好。府里不缺镜子,再不济临水自照,她知道自己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相貌,不需要外在饰物装扮。
出逃这些时日,她日日用厚锅灰覆面,有些体面人见她这副脏兮兮的模样,远远地避开她,她只觉得自己的隐匿高超,心中毫不生气,反而颇有些自得如今在暴怒的霍承渊面前,她破天荒地生出几分粗陋狼狈,不想以这副面容面对他。
蓁蓁咬唇不语,江面的风簌簌吹着她身上显得宽大的男人衣袍,更衬的她腰肢纤弱,仿佛一阵风能吹跑。
霍承渊默不作声给她擦拭干净脸颊,莹白的下颌尖细,她瘦了。短短离开他几日,就把自己弄成这样,霍承渊闭了闭眼,把蓁蓁拦腰抱起。在随行侍卫的角度,君侯高大强壮,只能看见夫人悬空的脚尖和不停扑腾的小腿,然后听见一声轻轻脆脆的清响,夫人把头埋在君侯怀里,不敢动了。侍卫低头不敢看,霍承渊声音沉沉,“回府。”江面风大,有什么话,等回府一一审讯。
若如让他不满意,他绝不会放过她。
一路上霍承渊脸色阴沉,他不开口,蓁蓁也不敢说话。心里除了他相不相信自己的忐忑,又觉得她这么大的姑娘,他怎么能……能掴她那里呢。他日后会怎么待她?
她还要跑么?
一时万千思绪,心里乱成一团乱麻,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蓁蓁学着霍承渊的样子闭目养神。这几天在外日日提心吊带,劳累心心神,蓁蓁也没想到这一阖眼,直接睡了过去,脑袋枕在霍承渊的胸前,胸口均匀地一起一伏,睡得香甜霍承渊心里余怒未消,无论因何缘由,她敢从他身边逃,总要受些惩戒。府里有关押刺客的地牢,在满城不见她消息的时候,他怒极了,想捉到她一定批人关起来,先关个十天半个月再审,让她尝尝绝望的滋味。还敢跑,关一辈子也无不可。
真到了这个时候,她软软靠在他的怀里,身子瘦的只有一把伶仃的骨头,浑身灰扑扑,一只手腕因救他碎了手骨,另一只腕子方才被他握得通红。霍承渊摩挲着她红肿的皓腕,重重呼出一口气,罢了,先养好身子,再惩处不迟。
大大大
蓁蓁一觉从白日睡到夕阳落山,房内点上了摇曳的烛火。蓁蓁缓缓睁开眼眸,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金兽嘴里燃着清冷的沉水香。原本霍侯没有燃香的习惯,他非要折腾蓁蓁添香,又不喜缠绵浓郁的香料,蓁蓁千挑万选,才选中了让君侯满意的沉水香。
正巧,这个味道她也喜欢。
过了几瞬,蓁蓁迷蒙的双眸骤然清醒,她撑着坐起身,手腕微微一痛,她举起左手,伶仃的手腕处缠了一层细纱布,凉凉的,应该上过药。原本粗糙的麻衣也被换下,身上穿的藕色衣衫柔软光滑,乌发长长垂在胸前,蓁蓁想起了一切,鬼使神差地,她先跟拉着绣鞋下榻,去照房间里的铜镜。镜中的少女眉目清艳,鼻梁秀挺,唇瓣浅粉,一张小脸儿越发莹白,如初冬的一捧新雪,白的清透,白的干净。
蓁蓁莫名松了一口气,这时,一声冷嗤从暗处传来,蓁蓁循声望去,霍承渊正襟端坐在桌案前,灯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深邃如刀的眉目。霍承渊淡淡瞥了她一眼,薄唇紧抿,沉声道:“过来。”蓁蓁脚下踟蹰着,慢吞吞走向霍承渊,他周身凝着沉沉的寒气,又不说话,蓁蓁想了想,抬起莹白的指尖,柔柔搭在他的肩膀上。霍承渊瞥了一眼,推开她。
蓁蓁咬了咬唇,悄悄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又被男人毫不留情地甩开。他让她来,又这样对她。
蓁蓁眨了眨眼,并不气馁,雪白纤细的手臂环绕霍承渊健壮的腰身,他的腰身结实有力,她两只手臂不能合抱,把整个纤柔的身体靠在他的胸膛。“君侯一一”
她低低道:“奴婢知错,认打认罚,您别气坏身子。”她搂得紧,这次霍承渊没有再推开,冷哼一声,道:“巧言令色。”他抬起她的下颌,锐利的眸光直直盯着她,“本侯只给你一次机会,说去。
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给他交代清楚!
蓁蓁不敢小觑君侯对侯府的控制,这个时候撒谎就是找死,她垂下眉目,缓缓道:“当日,奴婢意外得知郡主娘娘一一”“不许自称奴婢。”
霍承渊忽然打断她,“继续。”
蓁蓁浓密的睫毛轻颤,如实把当日故意抚琵琶惊动昭阳郡主,趁乱出逃的事一一交代,包括这几日在何处落脚,这些事只要霍承渊愿意查,瞒不住的。她交代的和暗卫报上来的对得上,霍承渊面色冷冽,“这么说,一切都是你蓄意已久。”
蓁蓁低声道:"嗯。”
她的手受伤了,她也不会弹琵琶,只会简单拨弄几根弦,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