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恕罪。敢问娘娘因何事唤妾?”前几年的时候,昭阳郡主也不是没有摆过主母的架子,唤她日日到正堂早起请安,打扇奉茶,伺候膳食。尽管她失去记忆,但这些磋磨内宅妇人的手段,对经受过"暗影"严苛训练的蓁蓁实在算不得什么,她能在天不亮就起身,久站两个时辰面不改色,在佛堂前捡豆子平心静气,顺带练练她的左手腕骨。霍承渊常年不在府中,偌大的雍州府空旷寂寞,每日应对昭阳郡主的刁难成了她平静生活的趣事。后来她日日卯时请安奉茶,晚上挑灯熬到夜半,昭阳郡主先熬不住了,命婆子来看着她。正好赶上霍承渊回府,亲眼看见刁奴欺主。彼时他刚从沙场上回来,铠甲上还沾着敌人猩红的血迹。他眉目冰冷,倏然抽出弯刀,当场斩杀了两个刁奴婆子,是昭阳郡主的心腹。事后他去了正堂一趟,母子俩不欢而散。后来昭阳郡主气不过,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来折腾她立规矩,冷笑道:“君侯威风,有本事也杀了我好了,一了百了。”
霍承渊自是不可能对生身母亲动手,他陪着她一同,日夜给昭阳郡主“尽孝道",昭阳郡主气得把香炉往他身上砸,最后还是心痛长子,此后免了她的请安。
蓁蓁知道昭阳郡主看她生厌,不会无故唤她前来。而且她方才环视四周,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陈郡小姐陈贞贞。听说她在别苑里养病,身子渐好。但她刚才见她,她的身形似乎比上次更加单薄,脸色惨白,看起来不大妙。
到底发生了何事,她又因何在此?
蓁蓁先一步发问,昭阳郡主藏不住话的暴脾气,也不再揪着她的衣裙发髻,怒道:“你还有脸问!”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胆敢纵火害人!我倒想问问,倘若真被你得手,别苑那么多冤魂,你晚上闭得上眼么。”“蓁氏,你给我跪下!”
蓁蓁思绪翻飞,在昭阳郡主前言不搭后语的斥责中,心中生出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她抬起双眸,看向一旁缄口不言的陈贞贞。“郡主娘娘的意思是,妾……指使人纵火,戕害别苑里的陈小姐?”昭阳郡主一拍桌案,睁大凤眸,道:“你承认了?”“来人,快把她抓起来!”
蓁蓁颇为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温声道:“郡主娘娘,就算是审问十恶不赦的犯人,也得人证物证俱在,犯人签字画押,方能定罪。郡主娘娘尊口一张便给妾冠上杀人的罪名,是否……太过草率。”“是吧,嗯?”
她双眸扫视一眼四周蠢蠢欲动的婆子,轻声问道。昭阳郡主今日早有准备,提前吩咐好这些粗壮婆子,不必听这妖姬妖言惑众,直接摁住抓了,填后院那口枯井。
杀人偿命,雍州侯府容不下这等心思歹毒的女人,她今日定要清理门户。等阿渊回来,难不成要因为一个女人杀了他的生身母亲么。婆子们都是练家子,见那蓁夫人肌肤雪白,缎面织金腰带把她的腰身掐得比春日里的柳枝还细,仿佛风一吹就倒。但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笑盈盈看着她们,她们瞬觉如芒在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踟蹰着无一人敢上前。有人劝道:“郡主娘娘,这……蓁夫人说的在理,要不先缓一缓,查清楚再说。”
一人开口,立即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万一冤枉了夫人,君侯回来,我等……也不好交代。”
往常,只要一提霍承渊的名讳,昭阳郡主总会有所收敛。可这回别苑被烧,体弱的陈贞贞无处可去,只能又折返回侯府。陈贞贞受了惊吓,心疾复发,府内医师连夜施针才把人救回来,又被烟熏伤了嗓子,至今不能开口说话。昭阳郡主看她本来就有移情之心,如今她羸弱苍白地躺在病榻上。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她又想到了她早夭的女儿。她的囡囡当年也是这样默默流泪,她要是顺顺当当长大,也该是这个年岁。
昭阳郡主愈发自责,心想若是她多照看着点儿,她也许不会遭此祸事,直接把陈贞贞接到正堂照顾。后来听说君侯因一个犯人责罚承瑾公子,承瑾公子跪了三日祠堂也不肯交出犯人,她惊得去问缘由,意外听到了两人谈话。原来如此,不是天灾,是人祸啊!
宝蓁苑那小狐狸精买凶纵火,她那长子被下了降头,竞不经审查,公然杀人灭口,偏袒那女人。疯了,都疯了!
被她移情的陈贞贞刚从阎罗殿里捡回一条命,正病恹恹躺在病榻上,以泪洗面。她的次子不肯交出犯人,跪得双膝红肿,她的长子已经被这女人迷惑了心智!昭阳郡主最在乎她的儿女,今日无论如何,她不会容许她活着走出去。昭阳郡主心一横,站起身,冷声斥道:“都听不懂本郡主的话吗?拿下!”蓁蓁看出了昭阳郡主的杀心,心中暗道不好。她装作惊慌的样子往后退,指尖悄悄拽下腰间的几颗小银铃,准备偷袭几个婆子,造成混乱,她好趁乱溜走。她的左腕微旋,正欲发力,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侍女慌忙跑进来,伏趴跪在地上,颤抖道:
“启禀郡主娘娘,君一一君侯来了。”
大大大
靴声沉笃,碾在青石板上,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沾了灰尘的玄色袍摆扫过门槛,霍承渊掀帘而入。他眉峰冷蹙,凤眸扫过四周的一片狼藉,落在茫然无措的蓁蓁身上。方才有婆子的手已经扯上了蓁蓁的衣袖,榴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