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坡出事半月来的消息,翁严清已经准备好了:“是有人贿赂户部官员篡改户籍。”这次负责办事的是大理寺与都察院,太仆寺因为官驿间传播消息,常需与他们打探消息。这件事就是从大理寺那边打探过来的,大理寺办事一直很稳,他们查出来的事情,不会有假。
另外就是戚寒舟传来的消息,锦衣卫也在其中调查。徐家与工部关系到的是前朝那拨势力,自从霜月死后,这些人销声匿迹,如今工部出事,皇帝不可能不查。
应浮昇接过翁严清调查的细则一一
大皇子所负责的户部中有人收受贿赂,通过帮富户修改户籍转入匠籍逃避税负,导致朝中户籍当中匠籍出现误报。
朝中仁慈,为了推动官道修建,工匠们的税负都减轻了。因为这点,民间有富户为了减低其余税负,就托人将户籍改为匠籍,借此逃税。这次河水坡出事,便是因为预计的工匠人数不足,这些富商雇佣普通匠户或者百姓来办事,百姓不如工匠,办事慢,而工匠们疲劳工作,又怕延误工期,这才出事!
“所以这么说来,就是户部内部搞贪污,工部人手不足赶工期,这才导致河水坡出事?“沈云飞听了半天,“听闻河水坡那地方想要建设官道本来就难,这么看来就是意外了……可惜了,明明都快完成了。”“太子党以退为进,大皇子不会平白让工部稳妥推进官道的进行,若是让太子办成实绩,对大皇子党来说,不讨好。"翁严清怜悯那些工匠的性命,可事情如今推断下来:“应当是如此。”
作为朝间阁老,哪怕徐阁老目前在家休养,朝间文臣乃至工部的职责未曾懈怠,徐阁老两朝元老,朝中多少个文臣官员是他提拔上来的,皇帝明显是要卸徐家的权,然徐家越稳,有些权就越不好卸。工部这几月来为平息帝怒,几乎是勤勤恳恳在推进官道的事,无论是减轻赋税,还是推动官道修建,看起来都是工部为民办的好事。大皇子党看着,肯定不愿意让其办成事。
富户逃税导致工匠数目谎报,层层误报导致工期判断有误,工匠为了完工,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双方互扯后腿,让好好的工程在这时候出事。应浮昇紧紧皱眉,这乍一看就是双方都出问题所导致的结果,户部工部都有问题,可他知道以工部的能力前世是可以解决此问题,且这一世因为国库充盈,他父皇已然提前修改税策……放在前世,这种贿赂官员更改户籍的情况更多在所有人看来这是意外,可在他眼里,这不是。河水坡的事是前世没有发生的,这件事可想而知是突发,可偏偏发生在这个关头,让应浮昇感到奇怪,若想让太子真正办实绩,官道提前修好,那比其他工程更有用处。
自从徐家出事后,徐家不在朝野,可徐阁老的眼睛还在朝野,尤其工部推进工程与户部财政紧密相连,户部若真有人通过篡改户籍逃避税负,徐家不可能不知道,也没必要走这步险棋。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声音,只见一个年迈的老者挂着牌在哭诉,几个官吏押着她,将她押到街上来。见到四周百姓围过来,官吏把老者丢下,转身驱逐围观的百姓。
“哎真惨啊。”
“惨什么啊,就是交不起待工费。”
“是啊,他们工匠的税负都那么轻了。”
突然的热闹引来了关注,应浮昇注意力被吸引,落在底下的老人身上:“她怎么了?”
“两月前,有个工匠到工部官署去闹事,想不交待工费,说是有位年迈母亲病重,无法上工。结果在官署撒泼不成,被拖出来的时候身体有碍暴毙死了。“翁严清对坊间的事了解甚多,“那位就是工匠的母亲,如今带病还在为他伸冤,我们这热闹,她隔几天就过来这边。”“待工费?"应浮昇微微讶异。
应浮昇不解地看向他,翁严清难得在六殿下的脸上看到这表情,于是道:“待工费可以说是朝廷默许的规则,自先帝时就传下来了。工匠们交了待工费,就可以不去上工,工部拿这笔钱去雇愿意上工的劳役,减缓工匠的压力。”徐阁老年轻时时任工部尚书,当年新朝刚立,朝间工务繁重,工匠们苦不堪言,渐渐地在徐阁老默许下,允许工匠们以银代役,也减少了工匠们的劳役。因此事,彼时工部与徐家在民间的名声颇好,缓解工匠们的窘迫。匠户比起其他户籍已经好许多了,赋税没那么重,朝中有工程时才会召集干活,平日没活的时候也能自己劳务赚钱。翁严清道:“这次死的工匠账目上也写着他误工多次,拖欠过待工费,府衙处理都符合律法…
越说着,他越察觉不对。
一回头,看到应浮昇在看着他。
“如果工部能熟练地雇佣劳役,这次为何还会有疲劳工匠?“应浮昇问。两人相视一眼,翁严清出去交代两句,很快酒楼内就有人将老人带进来。老人只顾着哭诉,声音模糊地说不清楚,只得留两人去打探消息,她哭着说朝廷近几月为了推快工期,连着要求缴纳待工费。“你们有所不知,这月没交,下月就要多交。"老人病重,家里就一工匠能劳作,“说是朝廷工期紧,要将那几条官道都修好,不能延误,可我们哪能交得起啊。”
一听这话,沈云飞立刻跑去打探京城的劳工每日工钱多少,以及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