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萧玄高踞龙椅,听着臣工奏报,玄色朝服上的织金龙纹在晨曦中流转着威严的光泽。然而,他的思绪却不像他的坐姿那般稳固。
户部尚书正在陈情江北漕运之事,声音平稳,字句清晰。
可萧玄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偏殿内的光影——沈沐苍白的脸,被泪水浸湿、微微颤抖的眼睫,还有那截脆弱的、被他牢牢扣住的手腕……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带着哭音的、破碎的哀求……
“……陛下?陛下!”
高德胜略带焦急的低声呼唤将萧玄猛地拽回现实。他骤然回神,才发现殿内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户部尚书正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的示下。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刚刚……竟然在朝会上走了神?为了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准奏。”他压下心头翻涌的不悦,声音冷硬地吐出两个字,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政务。
可那画面如同附骨之蛆,挥之不去。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沈沐脖颈间细腻皮肤的触感,以及当他……
就在这时,心口处毫无征兆地一悸,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随即又松开,留下一种空洞的抽痛感。
这感觉转瞬即逝,却异常清晰,让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萧玄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是昨夜未曾安寝,还是被那不知好歹的东西气着了?他迅速将这短暂的不适归咎于此,不愿深究。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异样与翻腾的情绪一同强压下去,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恢复了帝王的威仪。只是那眼底深处,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沉郁与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源自身体本能的躁动。
“继续。”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而,那根无形的刺,已随着方才那阵心悸,悄然扎下。
北戎王庭,训练场的尘土混杂着草叶的气息,在烈日下蒸腾。
呼延律手持弯刀,正在与一名精锐战士对练。
他的动作依旧刚猛凌厉,刀锋破空之声呼啸,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了属于草原的爽朗快意,只有一片沉郁的焦灼。他背上未愈的鞭伤在激烈的动作下隐隐作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煎熬的万分之一。
沈沐。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的心脏。那个清冷如月、智慧从容的人,如今被困在那座吃人的宫殿里,生死不明,处境难测。而他,却被重重枷锁困在这草原之上。
“停!”他猛地收刀,气息因剧烈的运动而有些急促,汗水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他挥退战士,独自走到场边,拿起水囊,却只是灌了几口。
“世子。”一名心腹侍卫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凝重,压低声音道,“刚从南边回来的商队,带来些……关于大雍京城的传闻。”
呼延律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说!”他每一个日夜都在等待消息,哪怕是最细微的线索。
侍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坊间都在传……说大雍皇帝极其……‘宠爱’那位沈待诏,夜夜留宿紫宸殿偏殿,甚至因此疏于朝政,引得朝野非议……”
“宠爱?!”呼延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握着水囊的手指猛然收紧,坚硬的皮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眼前瞬间闪过沈沐被萧玄强行拖走时,那双绝望空洞的眼睛,闪过他颈间那道刺目的血痕……那样的“宠爱”,分明是淬了毒的刀,是敲骨吸髓的折磨!
“荒谬!”
他低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萧玄那禽兽……沈先生他岂是……这流言,是想往他身上泼脏水,是要逼死他!”
他了解沈沐的风骨,那样的折辱,比杀了他更甚。
“消息来源可靠吗?”他强压着撕碎什么的冲动追问。
侍卫摇头,面露难色:“只是市井流言,传得甚广。我们……我们之前在京城的暗桩,在上次行动后几乎被连根拔起,新派去的人手根基尚浅,短时间内难以接触到核心消息,无法核实……”
呼延律沉默下来,一股无力感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就像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明知挚爱正在远方受苦,却连看清敌人动向的眼睛都被戳瞎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兵器架上,木架摇晃,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必须去!他必须亲眼确认沈沐的安危!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向金顶王帐。
帐内,北戎王正与几位部族首领商议事务,大王子术赤也在侧。
“父汗!”呼延律单膝跪地,声音因急切而沙哑,“儿臣请求带一队人马,再入大雍!”
北戎王眉头立刻皱起,尚未开口,旁边的术赤已经嗤笑出声:“三弟,你还没闹够吗?为了一个大雍男人,你上次差点把天捅破,折损了那么多精锐的鹰骑,如今边境局势紧张,父汗为了你的事焦头烂额,你竟还不知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