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天色已暗,窗外透进朦胧的月光。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不是刚睡醒吗?
纪清眠对自己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有了新的认知。她撑著身子坐起来,掀开锦被,试探著下床。墨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衬得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
脚落地时有些虚浮,她扶住床柱稳了稳,才慢慢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脸。
饶是已经有了原主的记忆,亲眼看到时,纪清眠还是怔了怔。
那是一张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的脸。
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如远山含黛,唇色浅淡,鼻梁秀挺,整张脸的轮廓精致得仿佛名家工笔细细勾勒而成。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是极浅的琉璃灰,眼神清冷空寂,看着人时,总带着几分疏离的倦意,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世界。
脆弱,易碎,美丽得不真实。
难怪原书里描述她“让人看一眼就说不出重话来”。对着这样一张脸,任谁都狠不下心苛责。
纪清眠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露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
还行,至少脸是顶级配置。
就是这身体她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微薄的灵力,果然,灵力在经脉中流动得极其滞涩,像是用吸管喝粥,不仅慢,还随时可能“断流”。只是稍微运转片刻,胸口就传来隐隐的闷痛。
她立刻停下,扶著梳妆台喘了口气。
正无奈地想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便从喉间冲了出来。她俯身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身躯颤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直到咳出血腥气,才勉强止住。
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规规矩矩的三声,不疾不徐。
“谁?”她压着嗓子问,声音依旧带着咳后的沙哑。
“师妹,是我。”门外传来清冷的男声,如玉石相击,“谢却陵。”
大师兄。
“请进。”她理了理衣襟,尽力坐直了些。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身影踏入屋内。
谢却陵今日穿了件玄黑长袍,衣料是极好的云纹锦,袖口和领口绣著银线暗纹。确实如书中描写那般,容貌极盛,却因周身那股冷冽气质,让人不敢接近。
此刻,他手里端著个素色托盘,托盘上放著一只青玉碗,碗口氤氲著淡淡白气。
“师尊吩咐药庐新熬的温灵汤。”他说完,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顿片刻,又规矩地移开。
纪清眠接过碗。
汤水温热,带着药草特有的清苦气息,顺着喉管滑下,一股温和的暖流随即在丹田处化开,缓缓滋养著干涸的经脉。
身体好受了不少。
谢却陵看着她把药喝完,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案上,“路过山下镇子,顺手买的。”
纪清眠看着那个油纸包,又看向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有点想笑。这位原著中号称“新生代剑道第一人”、“高岭之花本花”的大师兄好贤惠。
见对面人看向自己,他顿了顿解释道:“桂花酥,冲冲苦味。”
“多谢师兄。”
纪清眠盯伸手打开油纸包:四块拇指大小的酥点,做得精巧,表皮金黄,缀著细碎的干桂花。拈起一块送入口中——不是特别甜,有淡淡的桂花香和酥皮的油润,入口即化。
吃完一块桂花酥,她把剩下的仔细包好,收进储物袋。
谢却陵见她吃著还合适,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便欲离开。
“师兄。”纪清眠忽然想起点什么,开口叫住他。
他停步回身,眼神带着询问。
“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她问得谨慎。
“腊月初三。”谢却陵答道。
纪清眠垂下眸子,手微微收紧。
腊月初三,距宗门大比,还有一年零四个月。
小说里,“纪清眠”死于次年春末。具体时间作者没写清楚,只说是“桃花将谢未谢时”。算下来,差不多就是四个月后。
四个月。
“师妹?”见眼前人有些出神,谢却陵的声音里有一丝迟疑。
“无事。”纪清眠抬起头,勉强把语调放平稳,“时间过得真快。”
谢却陵看了她片刻,最终只道:“好生休息。”
他离开时带上了门,屋内重归寂静。
纪清眠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是霁雪峰的景色。
霁雪峰如其名,终年积雪,唯有她居住的这小院周围,因布有恒温阵法,才保持着春日的温度。院子里种著几株灵植,此刻正开着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
很美的温室。
原主因为身体缘故,几乎从不离开霁雪峰。所有修行所需都有人送来,所有可能伤身的事务都被杜绝。她被保护得密不透风,却也隔绝了所有鲜活的气息。
她到底不是原主那个真正的清冷仙子。尽管她前世也是个病秧子,常年住院,但正因为如此,她更知道生命的可贵——也更懂得如何在一副破身体里,尽可能活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