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老旧的丰田海拉克斯皮卡像个严重的哮喘病人,排气管喷著黑烟,在满是红土和碎石的盘山道上剧烈颠簸。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每一次底盘与石块的撞击声,都让人担心这堆废铁会当场散架。
车窗外,原本茂密的原始热带雨林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被暴力开垦出来的梯田。
这里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赤红色,仿佛被剥去了皮肤的血肉。
现在不是花期,看不见那漫山遍野妖艳的红与白,田里只剩下收割后留下的枯黄秸秆。
为了给下一季的播种腾地方,不少田块已经被放火烧过,留下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的焦痕,就像是大地上无法愈合的癞疮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秸秆燃烧的焦糊味,混合著湿热的泥土气息,呛得人嗓子发干。
“这地方的植被破坏很严重。”
柳洋的声音清晰地顺着眼镜腿传进祝宇的听神经:
“典型的刀耕火种。坡度超过30度的山地还在进行高强度耕种,没有任何水土保持措施。一旦雨季暴雨来临,这里爆发泥石流是迟早的事。这里的统治者在透支这片土地的寿命。”
祝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了扶眼镜,脸上依旧挂著好奇的表情,四处张望。
随着海拔降低,路边开始出现人烟。偶尔能看到几个背着巨大竹篓的村民,他们皮肤黝黑,眼神空洞,像牲口一样在烈日下沉默地挪动。
“喂!阿赛!还没死呢?”
一个蹲在路边草棚下抽水烟的老头突然冲著车里喊了一句。
这老头看着有六十多了,赤裸的上身满是伤疤,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旁边放著一根用树枝锯短的简易拐杖。
阿赛缩了缩脖子,降下车窗,用当地的掸邦方言回了一句:“快了!这次要是没死,回来请你喝酒!”
“那是谁?”祝宇随口问道。
“以前一起跑马帮的兄弟。”阿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神里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十几年前帮苏貌运货踩了地雷,命大没死。现在在寨子外围帮苏貌将军看大门,混口饭吃。”
话音刚落,前方出现了一道用水泥墩子、沙袋和废旧轮胎堆砌而成的哨卡。
路障后面架著一挺斑驳的轻机枪,两名穿着杂牌迷彩服、脚踩人字拖、背着ak-47的士兵正靠在栏杆上抽烟。
他们的眼神并不像正规军那样锐利,而是透著一股长期浸淫在毒品和暴力中的散漫,像两头吃饱了正在剔牙的土狼。
阿赛深吸一口气,把车速降到最低,慢慢滑过去。
一名士兵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刚想举枪呵斥,借着阳光看清了阿赛那张脸,枪口垂低了几分:
“哟,阿赛?这车上拉的谁啊?看着像只肥羊。”
士兵的目光越过阿赛,贪婪地在祝宇身上打量。
阿赛刚要开口解释,祝宇已经抢先一步,满脸堆笑地摇下了车窗。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包还没拆封的硬中华,下面不动声色地压着两张崭新的百元美金,顺着车窗缝隙,极其丝滑地滑进了那个士兵的手里。
“兄弟,辛苦了。”
祝宇用蹩脚的泰语说道,脸上写着“懂事”两字:
“我是来找将军谈大生意的。天儿热,这点钱,给兄弟们买酒喝。”
那个士兵捏了捏手里的厚度,指尖传来美钞特有的质感。
他原本警惕且带有攻击性的眼神,瞬间融化成了仿佛见到亲爹般的笑意。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两百美金,相当于他两个月的军饷,或者两条人命的价格。
“行啊,阿赛,带了个大老板来。”
士兵熟练地把烟和钱揣进兜里,甚至都没有进行检查,直接挥手示意后面的同伴抬起那根满是铁锈的栏杆:
“进去吧。将军今天心情不错。”
车子驶过哨卡,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过哨卡,周围的画风陡然一变,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
之前在外围看到的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村民不见了,那些破烂的茅草屋也消失了。
这里的路面铺上了还算平整的碎石,甚至有些路段还铺了点沥青。
路两边的建筑变成了带院子的红砖瓦房,不少屋顶上还架着白色的卫星接收锅,院子里甚至传来了隆隆的柴油发电机声。
进进出出的,大多是精壮的年轻人,甚至还有穿着鲜艳丝绸衣服的女人在门口嗑瓜子,眼神里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气。
空气中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穷苦味,取而代之的是油烟味。
“这里的人,气色不错啊。”祝宇感叹道,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游客。
“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柳洋的声音冷冷响起:
“这里应该是苏貌‘禁卫军’的家属区。苏貌用外围几千人的血,养肥了这几百个人。”
阿赛把车拐进了一片压得结结实实的黄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