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远父子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外，一直紧绷著身子的曹洪整个人瘫软在主位上。他一把扯下头顶那顶沉甸甸的进贤冠，随手扔在案几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哎哟我的亲娘咧”曹洪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丞相的椅子，真不是人坐的。刚才那小子那一鸡毛掸子要是抽偏了，我现在估计得去太医署躺着。”
曹仁从旁边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揶揄，他用手肘捅了捅曹洪，压低声音问道：“子廉，你说这陆远到底是不是？”
曹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是什么？是有病？”
“啧，你这脑子！”曹仁往门口方向努了努嘴，“我是说，他是不是咱们主公流落在外的那个？”
虽然话没说透，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还不明白这个“那个”指的是什么？
张辽抱着膀子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这事儿不好说。主公向来爱才如命，当年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主公都不忍心杀他。这陆远虽然行事乖张，但那‘五路取汉中’的计策确实是惊天动地。保不齐主公是看重他的才华，才对他如此容忍。”
“放屁！”
“文远，你这就是书读多了，脑子读傻了！你见过主公对哪个才子这样过？别说才子了，就是对冲公子，主公也没这么纵容过吧？”
他指著刚才曹操躲藏的那个角落：“刚才你们都看见了！那小子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主公打！那是打啊！主公不仅没生气，还配合他演戏！这特么要是没点血缘关系，我曹字倒过来写！”
曹洪越说越来劲，“我把话撂在这儿！如果这陆远不是主公亲生的，我曹子廉当场倒立吃翔！热乎的那种！”
众人听到曹洪的话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倒立吃翔这种毒誓都发出来了，看来曹洪是真笃定这层关系了。
曹仁挠了挠头：“咱们在这儿猜来猜去也没个准信儿。这事儿要是弄不明白，以后咱们对陆远那小子的态度都不好拿捏。”
要是普通的谋士，大家客客气气就行；要是真那是少主，那以后见了面不得供著？
曹仁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正准备悄悄溜走的荀彧身上。
“文若先生！”曹仁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了荀彧的去路，“您是咱们这些人里最早认识陆远的，也是主公肚子里的蛔虫。这事儿，您肯定清楚吧？”
“曹将军，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荀彧神秘地说道。
曹仁急了：“哎呀先生，咱们都是自己人，您就透个底！那小子到底是不是”
“无可奉告。若是将军真想知道真相，不妨直接去问丞相。不过”
荀彧嘴角微勾：“在下劝将军还是少打听为妙。毕竟，丞相的家务事，知道得越多，未必是福。”
说完，荀彧不再理会众将，双手负后走出了议事厅。
留下曹仁和曹洪一帮人大眼瞪小眼，风中凌乱。
陆远父子俩回到了家。
“逆子！你给我站住！”
只见曹操刚一进大门就弯腰就脱下脚上的布鞋，拎在手里，气势汹汹地朝着陆远冲了过去。
“你个小兔崽子！今天在丞相府，你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爹留啊！拿着鸡毛掸子追我？你是要造反吗？啊？！”
曹操一边骂，一边挥舞著布鞋，追上去。
陆远反应极快，在曹操弯腰脱鞋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预判了危险，撒丫子就往院子里跑。
“老头子你讲不讲理！”陆远一边绕着院子里的石磨转圈，一边回头嚷嚷，“明明是你先把我的钱给坑没了！那可是十万钱！我辛辛苦苦攒的老婆本！你拿去干什么不好，非要拿去还什么风流债！你要不要脸？我都替你害臊！”
“放屁！那是元让胡说的！”曹操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脚下生风，追得陆远满院子乱窜，“我就跟他开个小小的玩笑，谁知道那憨货当真了！还一字不落地说给你听！”
“玩笑？写欠条也是玩笑？按手印也是玩笑？”陆远灵活地躲过一只飞来的布鞋，跳脚骂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八个字可是你亲笔写的吧？我都认得你的字迹！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曹操一时语塞，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抄起另一只鞋又扔了过去，“那也是为了正经事！”
“正经事？去青楼也是正经事？”陆远侧身一闪，那鞋“啪”的一声砸在身后的鸡笼上，“爹啊，你都这把岁数了，能不能悠着点？万一死在牡丹花下，你让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我打死你这个满嘴喷粪的逆子！”
曹操彻底破防了。他堂堂大汉丞相，怎么就认了这么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玩意儿？
两父子在院子里你追我赶，鸡飞狗跳。
许褚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怀里抱着那个空荡荡的钱匣子，手里抓着一把从灶房顺来的炒黄豆，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嘎嘣嘎嘣”嚼得津津有味。
这都见怪不怪了，习惯了。
终于，曹操毕竟上了年纪，跑了七八圈后，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著膝盖，弯著腰直摆手。
“不不跑了呼呼”曹操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