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无声地扎进那滩死水里。
死水炸了。不是真的炸,是沸腾。水面像被烧开了一样,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大量的水蒸气从水面升腾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像烧焦的头发混着烂鱼。水面翻涌着,绿色的水花溅到潭壁上,把那些干裂的淤泥打湿了一片。
辛娜感觉拉拽头发的力道猛地一松。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刚想说那东西消失了——但是力道又回来了。比之前更大,更猛,更不讲道理。像是刚才那一掌不但没伤到它,反而把它激怒了。那股力量拼命拉着她手掌延伸出的头发,往下拽,往深处拽,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拖进水底。
啊,主人,那水下的东西,力量好大!辛娜的声音变了调。她整个人被拉到了水潭那滩死水附近,脚尖已经踏进了淤泥里,那层湿软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没过了她的鞋底,正在往上漫。她的身体还在往前滑,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但那股力量根本不给她挣扎的余地。
辛娜,快断开头发!吴建明喊道。
辛娜咬了咬牙,双手猛地一甩。哗啦一声。像扯断了一根丝线。她手掌上延伸出去的头发全部断裂,那些断掉的发丝在空中弹了一下,然后像被吸尘器吸走的灰尘一样,全部被卷进了水潭中央那汪沸腾的死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
辛娜退了两步,站立着,大口喘着气。她的双手在抖,掌心有一道红印,是被头发勒出来的。
水面慢慢平静下来。气泡还在冒,但小了,少了,像那东西吃饱了,打了个嗝,又缩回去了。
必须要下水。黄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沉,很定,不然没办法把那女人的尸骨取出来。那具尸骨沉在水底,只有下去才能摸到。
那谁下去?吴建明转过身,看向众人。
他的目光从叶文静脸上扫过去,叶文静抱着手臂,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显然不能指望她。黄倩双手叉腰,直直站着。吴小雅站在辛娜旁边,正在安慰着辛娜。辛娜弯腰站着喘气,双手还在抖。伯爵龙则靠着黄倩的大腿,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四个女人,加上一只化成小男孩的龙。五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种整齐度让吴建明后背一凉。
这种粗活,你觉得我们女孩子做合适吗?叶文静先开口了,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你觉得让我去倒垃圾合适吗。
吴建明张了张嘴,指向伯爵龙:他不也是男的吗?况且他还是只龙。叫他变回原形,往水里一扎,轻松就可以把尸骨捞上来了。一条龙下个水还不是小意思?
伯爵龙安静地站在黄倩身边,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看过来。然后他看到吴建明的手指正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的灰色瞳孔缩了一下。下一秒,他整个人往黄倩身后一缩,两只小手抓住黄倩的衣角,只露出一头白发的小脸。
你是修行鬼派内功的。黄倩护着伯爵龙,看着吴建明,语气很认真,只有你能够抵御恶灵的侵袭。你身上有阎王位格,那东西伤不了你。让伯爵龙去捞尸骨,万一被恶灵附身怎么办?他脑子里还有大地母树种子的残骸,经不起折腾。
老公,这事我看只有你最合适了。吴小雅也凑过来,拉着吴建明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我看那汪水潭也不深嘛,下去捞一下也没什么的。你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吴建明看着她,吴小雅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你最棒了你一定行的。
连自己老婆都这样说了,那就不得不做了。吴建明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空气压到最低,然后慢慢吐出来。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竹竿——是之前在学校操场边捡的,大概有三米多长,竹竿上还挂着几片枯叶。他掂了掂,试了试手感,然后看了叶文静一眼。
叶文静朝他比了个的手势,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吴建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拿着竹竿,一步一步踏进了水潭。潭边的淤泥是干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在碎饼干上,没什么问题。他往前走了十几步,脚下的触感变了——干硬的表面下面开始渗出水来,淤泥变得湿软,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黏腻的。
越往里走越湿。到了那汪死水旁边的时候,他的脚已经陷进淤泥到了脚背处。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把脚拔出来,淤泥吸附着他的鞋,像一只只软塌塌的手在拽他的脚踝。
他站在死水边,低头看。水面纹丝不动。黑沉沉的,不,是绿沉沉的,那种绿浓得像是有重量,压在水面上,不肯散开。水面滑腻得像涂了一层油,又像一面被污染了的镜子——他往下看,看不见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映不出来。只有一片更深的黑暗,从水面往下延伸,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只能看见自己的轮廓。一个模糊的、黑色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