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玉书听说是布防图心下稍安。
布防图之事他从头到尾跟在陛下身边,最清楚前因后果。
陛下向父亲发难是做戏吗?
边玉书有点好奇,心里猫抓似的。
他作为儿子,听说父亲触怒了陛下,忧心如焚,去看一眼不为过吧?
边玉书放下手中拆解到一半的机关鸟,走出暖阁,快步往干政殿外头走去。
不知是不是怕“君臣冲突”传的不成样子,殿门被虚掩上,侍立在外的宫人也被遣得远了些,反而越发显得欲盖弥彰。
边玉书被外围的宫人拦住,伸着脖子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隐隐听到若有若无的训斥声。
宫人脸上挂着和气的笑,“边公子,陛下与边大人正在议事,不许人打扰,您还是去暖房歇息吧。”
边玉书原本只是有些好奇,但亲眼看见如此阵仗也不免有点担心。
想到入宫前爹爹那副要找他老师算帐的样子,边玉书都不确定起来,脸上浮现一抹忧色,“从不曾见陛下如此动怒,我……心中实在不安。”
陛下雷霆震怒,谁也没法给他一颗定心丸,宫人只好捡些客套话安慰,“陛下宽仁又向来倚重边大人,公子勿要担心。”
边玉书小声问,“那我能在这里等着吗?”
宫中谁人不知边伴读简在帝心、前途无量?宫人自不会与他为难,“公子请便。”
边玉书得了应允,退到廊柱边,竖着耳朵捕捉殿内的动静,想听到个只言片语。
干政殿内。
殿内被掩上后,君臣二人对视一眼,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
福禄为陛下重新添好茶,眼观鼻鼻观心地退到一边。
想到江既白那里还有场大戏需要边鸿祯陪他唱,秦稷从御座上起来,亲手将边鸿祯扶起,握着他的手,笑得春风和煦,“难为边爱卿了。”
边鸿祯顺势起身,面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君臣二人相携落座,福禄十分有眼力见地为二人奉茶。
秦稷左思右想,实在不知让边鸿祯去江既白面前给自己当“爹”该如何开口?
被灌两耳朵谏言不说,把人吓出个好歹来,边玉书不得把干政殿都哭塌了?
秦稷“老神在在”,一口一口地呷着茶。
边鸿祯也左思右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出让边玉书那个狗仗皇势的暗卫老师出来被他教做人。
毕竟,暗卫乃天子之剑,他贸然开口有僭越之嫌。
边鸿祯正襟危坐,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腿。
秦稷时不时提高嗓音训斥一句。
边鸿祯时不时地出声“请罪”。
君臣二人视线对上,虚伪一笑,又各怀鬼……心思的移开视线。
最终还是边鸿祯拿了边玉书作筏子,率先打破僵局。
边鸿祯又要下拜,“玉书被家里惯坏了,顽劣不懂事,对人情世故懵懵懂懂,给陛下添乱了。陛下隆恩,将他召为伴读悉心栽培,多加照拂,臣感激不尽。”
秦稷顺手扶住他,“玉书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于机关术数一道天赋卓绝,朕又得一能臣,不胜欣悦,何谈添乱?”
这一番话,恳切从容,气度恢弘,听得边鸿祯感慨不已。
眼前的年轻君王,比儿子大不了多少,却已经展现出知人善任,胸怀如海的明君气度,其远超年龄的沉稳与瑞智更是令人心惊又心折。
大胤能有此中兴之主,实乃上苍垂怜。
边鸿祯坚持下跪,“臣有一请。”
秦稷见边鸿祯神情认真,也收了几番随意的姿态,肃容道:“但说无妨。”
“臣欲乞骸骨。”
秦稷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边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边鸿祯心知这一步难走,一个搞不好就会触怒陛下,于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臣母年龄渐大,身体不如从前硬朗,实难随臣赴川西就任,臣身为人子不能伺奉母亲膝下,只留玉书代为尽孝,实在于心不安。”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错来,秦稷却冷了脸色。
若真如此,两年前赴任川西的时候怎么不说?反倒现在提出来?
况且边家那个老夫人他是知道的,身体硬朗着呢。
他逢年过节都没短过那老夫人的赏赐,就是指望边鸿祯能安心效力。如今川西已有起色,只待时机成熟,国库丰盈起来,新一代的将领有所成长,他就要在川西动兵,除将川西辖下那几个羁縻州的羁縻二字去掉。
事业未成,川西布政使就给他撂挑子?
他还指望着边鸿祯到时候给大军负责后勤,调度粮草辎重,稳定地方呢。
请辞?
五十不到,年富力强,回京前的折子里还有大展拳脚的意思,请的哪门子辞?
秦稷将茶盏重重一搁,“川西正是需要你坐镇的时候,朕当初顶着压力,将你提拔到这个位置上,不是来听你英雄气短,关键时刻来向朕乞骸骨的。”
“这话朕就当没听过,不许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