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脸，最终落在了史南阳的脸上。
“南阳。”
“儿臣在。”
“回去收拾收拾，三日后你去黄龙府。”
史南阳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动作很轻，只是一瞬间，眉峰向上挑了一下，随即又落了下来。
“黄龙府？”
“对。”史进点了点头，“去吴玠的身边，给他做一个亲兵。”
殿中，骤然一静。
那静来得太突然，象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被利刃割断。
史南阳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看着史进，看着这张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看着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父皇，”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儿臣……儿臣是去做亲兵吗？”
“怎么了？”史进打断他，声音骤然高了些，在殿中炸开，象一道惊雷：“皇子就不能做亲兵？你除了会投胎，有哪一点比得过吴玠？不要说比吴玠了，就是吴玠麾下的一个亲兵，你都比不了！”
史南阳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的脸涨得微微发红，不是愤怒，是羞愧。
那红从脖颈升上来，漫过下颌，漫过脸颊，一直漫到耳根。
“儿臣……”
“你愿意去吗？”史进双眼死死的盯着史南阳。
仿佛在笑，但是让史南阳身上的冷汗一炸，毫不尤豫的回答：“儿臣愿意。”
史进道：“记住，去了之后，你不是皇子，你是亲兵。你的身份只有吴玠几位主将知道，如果你四处以身份眩耀，四处宣扬你的身份，那你就回来。”
史南阳立刻明白了这一次去吴玠军中的重要性了，恭躬敬敬的道：“儿臣遵旨。”
史进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转向史洛阳。
“洛阳。”
史洛阳赶紧起身：“儿臣在。”
“你去江宁。”
史洛阳微微一怔。
“去国师公孙胜的身边，做一个随从。”
“公孙国师？”史洛阳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张素来憨厚的脸上，此刻露出一丝困惑。
他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嘟起，象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对。”史进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轻轻敲着榻沿。
“国师现在在江南，和柴进一起办屯田的事。你去给他做个随从，跟着他学。学怎么种地，怎么修水利，怎么和百姓打交道，怎么屯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治国，不是光读兵书就能治好的。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房。这些，都要从地里长出来。你不在田埂上走一走，不在百姓家里坐一坐，你永远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儿臣知道了。”
“知道没有用。”史进看着史洛阳，“要做，才有用。去了江宁，不许摆皇子的架子。国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扫地，你就扫地。让你搬粮，你就搬粮。听见没有？”
每一个“做”字，都象一记重锤。
史洛阳抬起头，抱拳躬身，动作比他大哥更用力，象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
“儿臣，遵旨！”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中气十足。
史进的目光转向史江宁。
“江宁。”
“儿臣在。”
“你去跟着吴中令，现在是御史大夫，筹建御史衙，将三百名御史选出来，按照新法，工农兵要占九城。”
史江宁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动作很轻，只是一瞬间，却比史南阳和史洛阳的反应都更敏锐。
他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象是在脑子里飞速转过什么念头。
“御史衙？”
“对。”史进点了点头，“去吴用的身边，做一个随从。御史衙刚刚筹建，千头万绪，正是用人之际。你去帮他，打打下手，跑跑腿，学学怎么做事。”
史江宁沉默了片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望着史进，眼珠一动不动，象两颗定在眼框里的黑棋子。
“儿臣遵旨……”
分派了儿子们的工作之后，史进看着这三个儿子，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都有他的影子，又都有各自的不同。
史进悠悠的道：“好了，你们回去吧，先不要告诉你们的母亲，出发的头天晚上再告诉她们。知道了吗？”
史南阳、史洛阳和史江宁齐道：“儿臣遵旨。”
三人退出了嘉宁殿后，史进觉得自己的局已经布好了。
只要三个儿子能够得到充足的锻炼，大梁的第二代内核就成了。
然后自己退位，扶着他们走一程，同时自己培养好第三代，他的新法就能长长久久的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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