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每一声咳嗽都带出铁锈味。
老七钻进驾驶座,熟练地锁门、点火,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询问道:“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夏缘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用力擦掉嘴角的血迹,“回林家庄园。”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
夏缘的思绪开始飘忽。那是1978年的冬天还是初春?河水真冷啊。那个叫夏招娣的姑娘,在水里扑腾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觉得肺都要炸了?那个站在岸边的石陌城,还有那个姜灵灵,他们的脸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但那种冰冷的绝望感,却刻进了灵魂的骨髓里。
后来呢?后来她是夏缘。从县广播站那个破旧的话筒开始,她用声音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杀出一条血路。
她两世共用了四十多年,从那个泥泞的河坎,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这一次是狙杀,下一次呢?会是更阴毒、更无法预料的手段吗?
夏缘很清楚,一味地防守,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被动。想要彻底安宁,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雷霆万钧之势,斩断对方伸过来的每一只爪子,并且,要让对方痛到骨髓里,怕到灵魂深处。
“我们要反击。”夏缘终于开口,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凛冽的杀意,“这次,不是报复,是宣告。”
苍鹰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老板一旦用上“宣告”这个词,就意味着将有一场血雨腥风。
“我要杀鸡儆猴。”夏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只鸡,就是罗金城。我要让旧金山,让所有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看清楚,敢动我夏缘是什么下场。”
稍微顿了顿,夏缘继续说道:“命令‘陨七’北美分部,对罗金城销售那种粉的网络,进行毁灭性打击。”
苍鹰的眼神一凛,等待着具体的指令。
“财务上,我要他破产。把他所有的黑账、洗钱渠道,匿名‘馈赠’给irs(美国国税局)和fbi。我要让联邦政府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把他吞得骨头都不剩。”
夏缘的话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生意上,我要他断链。把他和南美毒枭的交易路线、交货时间,‘不小心’泄露给他的竞争对手。唐人街的平衡该被打破了,让那些饿了很久的狼,去分食他的血肉。”
她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名声上,我要他身败名裂。‘绯红俱乐部’里那些权贵名流的肮脏交易,拍成‘纪录片’,寄给各大媒体的主编。我要让他众叛亲离,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至于罗金城本人……”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不希望他死得太快。让他在一夜之间,亲眼看着自己用半生建立的帝国,如何化为乌有,如何众叛亲离。等他一无所有,变成一个绝望的丧家之犬时……”
她望向车窗外,平静地补充完最后一句:“再送他上路。干净利落,不留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是,老板。”苍鹰的回答简短而有力。他从后视镜中深深地看了夏缘一眼,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女子,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杀予夺的强大气场,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敬畏。
第二天晚上,一轮清冷的秋月高悬于天幕,像一只漠然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人间。今夜无雨,也无风,万物都仿佛被凝固在这片水银般的月色里,寂静得令人心慌。
晚上八点整,夏缘的大哥大响起,灰鼠的声音简短而清晰:“小姐,查到了。‘清洁公司’的老巢,是圣何塞市郊区一家废弃多年的精神病院。”
“很好。”夏缘的指尖在窗户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她看着窗外那轮圆月,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带路。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公司老板。”
为了不引人注目,夏缘坐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福特轿车,由灰鼠亲自驾驶。在她身后约一公里的距离,“夜枭”队员老七和另外两名核心队员,驾驶着一辆动力强悍的黑色悍马越野车,如蛰伏的猛兽,悄然跟随。
车子一路向南,驶离了旧金山璀璨的灯火,仿佛一头扎进了无边的墨色里。一个半小时后,车辆进入了一片荒凉破败的区域。
道路两旁的路灯坏了一大半,忽明忽暗的昏黄光线,将道旁那些张牙舞爪的枯树,拉扯成一道道狰狞的鬼影,在车窗上飞速向后掠去。又向前行驶了约莫一公里,灰鼠猛地一脚刹车,随即迅速关闭车灯。福特车借着惯性,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岔路。
前方五百米处,一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在月光下现出轮廓。铁门上方,一块摇摇欲坠的木质招牌上,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st julians psychiatric hospital(圣朱利安精神病院)。
大门紧闭,只有门卫室的窗户里透出一盏昏黄的灯泡,像一只孤独的、濒死的萤火虫。
两人借着夜色与建筑的阴影,如同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