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巨大的风声入耳。
陶溪也就这种时候稍微能思考一下,她感受着风,想起了很多事情。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不太会低头的人。越是亲近的关系,她越是带刺。
对外界的礼貌和体面是她保护自己的躯壳,其实她经常没有那么温和,她是尖锐的、也是矛盾的。
但…
陶溪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掌心的纹路。
想起以前村里看手相的阿婆说她什么都好,就是犟,犟到有时候会不小心心伤害别人。
那阿婆说。
人总要学会低头的。
十几岁的陶溪不懂,她觉得自己应该一直挺直腰背,不要弯腰也不要低头。但二十几岁的陶溪懂了。
适当地…服个软吧,虽然她不是很会。
她吹完头发,收拾好台面,这才开门缓缓出去,浴室里的水汽半天不散,出来时竟还觉得有些干爽了。
陶溪看着坐在那里的宋斯砚,注意到他攥紧手心的动作。“拿的什么?"她缓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宋斯砚看向她,确认她的语气后,才松开自己紧攥着的手心,将那枚袖口递到她面前。
陶溪瞬间觉得好气又好笑:“宋斯砚,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手段很幼稚?”前面闹别扭的那些小情绪瞬间消失了。
但宋斯砚好像觉得无所谓。
“对你有用就行。“他说着,“还生气吗?”陶溪伸手找他要:“下不为例。”
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当时以为自己定的规矩是死的,走到今天才发现,其实规则一直在改变。陶溪从抽屉里拿出针线,认真穿过去,叫他帮她拿着一组线。“宋斯砚。"她忽然开囗。
“嗯。”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怪人。"陶溪一边穿针,一边细细地说,“我第一次来广州的时候,因为要转车,又没有便捷换乘,就拖着我的家当行李一路狂奔。”
宋斯砚转头看着她。
他没打断她说话。
陶溪继续往下讲着。
“当时的我时时刻刻与那种即将错失的慌乱感相伴,中途还摔了一跤,我的脚就是那次扭伤的。
“结果赶上车以后,却发现几张好熟悉的面孔,我猛然回头才发现一-“这居然就是我刚才来的那班车。
“我觉得真是奇怪,为什么目的地一样,我买的车牌却必须中途下车?像小丑一样在车站里紧张地汗流浃背。”
她说到这里,袖口也缝好了。
陶溪再次轻轻扯了一下做检查。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几个朋友,她们都说,其实这是一段很美妙的经历啊。
“特别是瑞子,她说。
“这不就有种兜兜转转,历经千帆还是你的感觉吗?跟爱情一样,会受伤,会疲惫,会觉得辛苦。
“但最后还是会登上同一辆列车。”
宋斯砚将她递过来的外套扔在一边,他侧了身,忽然将她揽入怀中。“但我是个很奇怪的人。"陶溪还在说,“其实我现在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了,到底是累还是委屈,最后只记得当崴伤的脚背,现在还是偶尔会疼。”她的眼睛里,有时候看不到那么多美好,只会记得最真实的痛觉。宋斯砚将她抱在怀里,很久很久。
久到她的呼吸彻底平静。
陶溪想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时,宋斯砚自己松开了手,他就这么,忽然蹲了下来。
随后。
他的手指攀上了她的脚踝、脚背。
陶溪垂着眼,就看到他在给自己揉那过去有过受伤痕迹的的地方。宋斯砚求和的态度太清晰。
他一直比她直白,看似比她更高傲,但其实也更会服软。宋斯砚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是。
“现在呢,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