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混迹江湖,精通口技、机关、甚至一些……旁门左道的。‘青蚨’里也有几个擅长伪装、刺探的好手。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混入北狄王庭,尤其是左贤王的核心地带,风险太大。人选、路线、接应、撤退,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而且,我们对左贤王近期动向掌握不足,时间……”
“时间紧迫,但并非毫无头绪。”林昭冷静地分析,“裴将军的斥候能混进去看到虎符,说明有渠道。左贤王好大喜功,炫耀虎符后,近期很可能还有类似的举动,以持续鼓舞士气。我们需要裴将军那边,提供更详细的北狄内部情报,尤其是关于左贤王部萨满、祭祀仪式、各部族矛盾的信息。同时,立刻着手筛选和集结我们这边需要的人手,制定详细的潜入、制造异象、撤离方案。双线并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京城这边,殿下需借筹粮和查案之名,稳住沈砚舟,同时加快与杨文清御史的接触。一旦北狄那边‘虎符不祥’的消息传开,朝中局势必有变化,我们要准备好趁机发难,将伪造虎符、勾结外敌的罪名,钉死在沈砚舟一党身上!”
萧凛看着她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安排,心中的焦虑和不安渐渐被一种灼热的决心取代。眼前这个女子,总能在他最彷徨无措的时候,劈开迷雾,指出一条看似险峻却可行的路。
“好!”他沉声道,“我立刻安排与裴照秘密联络,获取北狄详细情报,并让他筛选可靠人手。京城这边,杨文清御史那边,我也会加紧进行。先生,潜入北狄制造异象的计划,细节还需你多费心筹划。此事……恐怕需你亲自定策,旁人难以领会其中关窍。”
他这话,等于将最危险、最核心的一部分策划权,交给了林昭。
林昭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深入北狄腹地,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她也清楚,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以及成功后带来的巨大收益。
“我可以制定详细计划。”她最终点头,目光平静无波,“但执行之人,必须绝对可靠,且完全听从号令。另外,我需要裴将军提供尽可能详尽的北狄风土人情、部落分布、尤其是左贤王部萨满信仰和祭祀细节的资料。了解得越多,计划成功的把握越大。”
“没问题!”萧凛一口答应,“最迟明日,我会将初步情报和人选名单送过来。先生,”他看着林昭,眼神复杂,“此计若成,你便是解了边关之危、破了沈贼奸谋的首功之臣。但……风险极大。你真的……”
“殿下,”林昭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坚定,“江南粮仓那把火,没烧死我。京城这潭浑水,也淹不死我。北狄的草原再大,风再冷,也不过是另一处战场罢了。我们没得选。”
萧凛喉头一哽,所有劝慰或感慨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是啊,没得选。从他们决定与沈砚舟为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走一条布满荆棘、刀头舔血的路。
他重重地抱了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昭转身,从抽屉里取出几页早已写满字的纸,递给萧凛:“这是我初步拟定的几种‘异象’方案设想,以及需要准备的物资清单。殿下可先让人着手准备其中不易引起怀疑的通用物品。具体的执行细节,待情报齐全后再定。”
萧凛接过,匆匆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磷粉(遇空气自燃)”、“特制血包(可控延时)”、“腹语拟声技巧”、“简易光影机关”等等,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化学配比和物理原理简述。虽觉匪夷所思,但想到林昭以往那些出人意料的手段,又觉得或许真能实现。
“先生真乃奇才。”他由衷叹道,将纸张仔细收好。
“奇技淫巧,不得已而用之。”林昭淡淡道,“望此番,能毕其功于一役。”
萧凛又交代了几句联络和安全的细节,便匆匆离去。时间不等人,每一刻都关乎成败。
小院重归寂静。林昭独自站在屋中,看着桌上那张简陋的边境草图,目光悠远。
窗外的麻雀不知何时飞走了。夕阳的余晖将最后一片光晕涂抹在窗纸上,红彤彤的,像稀释了的血。远处隐约传来寺庙晚课的钟声,悠长,浑厚,一声声,荡开在暮色渐合的京城上空。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入夜的寒意。
林昭走到灶间,生了火,烧上一壶水。铁壶坐在灶眼上,很快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水汽开始蒸腾。她看着那跳跃的火苗,橘红色的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
北狄,草原,萨满,虎符……陌生的地域,陌生的敌人,陌生的方式。
但斗争的实质,从未改变——人心的恐惧,利益的纠葛,权力的博弈。
她摸了摸袖中那枚从不离身的、冰冷的曼陀罗令牌,又想起裴照留下的那枚古朴狼牙符。
江湖,庙堂,边关。三条看似平行的线,终于要在北狄那片辽阔而残酷的草原上,交汇于一点。
水,开了。壶盖被顶得噗噗作响,白色的水汽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