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硬物撬压过?”
她说得含糊,眼睛却紧紧盯着胡三的反应。
胡三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白了一瞬。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块玉佩,干笑道:“徐先生眼力真好。这玉佩……早年世子爷佩戴时,不慎掉落过一次,是有些微瑕。不碍事,不碍事。”说着,就要伸手去合上匣盖。
就在这时,库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萧铭略显气急败坏的声音:“胡三!胡三!出来!”
胡三手一抖,顾不得合盖,连忙应声:“奴才在!”匆匆对林昭说了句“先生稍候”,便疾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库房的门。
门合拢的瞬间,林昭听到外面萧铭压低了声音、却依然能听出惊怒的质问:“……静思堂那边怎么回事?!怎么扯上人命了?!沈相的人刚来过……父亲让我最近安分点……那玉佩呢?!赎回来了没有?!赶紧处理干净!”
静思堂!沈相!玉佩!处理干净!
几个关键词像惊雷一样在林昭耳边炸响。她终于将几件事串了起来:荷花池发现的尸体手里握着静思堂(沈砚舟别院)的腰牌;礼亲王府急于赎回的螭龙玉佩;萧铭此刻的惊惶;还有虎符失窃案中,那些试图将嫌疑引向多方(包括礼亲王府)的错综线索……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沈砚舟是否在利用虎符失窃案,同时打击萧凛和礼亲王府(二皇子)?甚至,可能连北狄箭镞,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用来将水搅得更浑,同时为自己进一步掌控军权制造借口?而礼亲王府,或许并非主谋,而是被拖下水、甚至是被陷害的一方?那块螭龙玉佩,可能就是沈砚舟用来引诱或控制礼亲王府某个人的“饵”?
时间紧迫,容不得细想。库房里只剩下她一人。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确定无人窥视,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袖中滑出一个小小的、裹着软布的印泥盒和一张极薄的、半透明的薛涛笺。她轻轻拿起那块螭龙佩,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又迅速在薛涛笺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翡翠纹路的印痕。然后将玉佩放回原处,印泥和薛涛笺收回袖中,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功夫。
刚做完这些,门就被推开了。胡三走了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他勉强对林昭笑了笑:“徐先生,实在抱歉,府中有些急事,世子爷今日不便再招待了。您看……”
“无妨无妨,府上事务要紧。”林昭立刻接口,神色如常,“小可已大开眼界,受益匪浅。今日便不打扰了。”
胡三巴不得她快走,连忙引着她出了库房,穿过回廊,径直往侧门方向去。一路上,气氛明显比来时更紧绷,遇到的仆役也都行色匆匆,眼神躲闪。那个周大福不知何时又出现了,远远地跟了一段,目光冰冷地目送着林昭走出侧门。
黑漆侧门在身后再次沉重地合拢,将王府内那一片令人窒息的奢华与隐忧隔绝开来。林昭站在巷子里,午后的阳光直射下来,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带着尘嚣的空气。
袖中,那张薄薄的薛涛笺贴着皮肤,微凉。上面那个翡翠螭龙佩的印痕,是她今日冒险最大的收获,也是指向真相的一块重要拼图。
她抬头看了看天,碧空如洗,只有几缕淡淡的云丝。是个好天气。
可她心里清楚,京城上空无形的阴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拢来。静思堂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巷口站了片刻,仿佛在辨认方向。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巷子对面一个卖针线的摊子,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正低头纳着鞋底。
然后,她转身,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身影很快汇入街上熙攘的人流,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