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有人用湿布擦了他的脸。他猛地睁开眼,惊骇地发现自己还在舱室里,但柳氏和文柏依旧昏迷不醒。而他的面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的高大男子,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睛。他身后两人同样装扮,气息精悍,如同蛰伏的豹子。
“你们……是谁?!”赵谦想挣扎,却发现手脚绵软无力,连声音都虚弱不堪。
黑衣首领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他身后一人立刻上前,熟练地移开床板,露出了下面那两口旧樟木箱。
赵谦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里!“不!不要动我的东西!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朝廷命官!你们……”
“赵谦,兵部武库司主事,正六品。”黑衣首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张启明案发,你转移家产,携眷潜逃。船上搜出的财物,已远超你俸禄所能及。单此一条,便是重罪。”
赵谦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你们……你们是朝廷的人?是……是沈阁老派来的?” 他想到那两根人参,想到那张棺材画,脑子乱成一团。
黑衣首领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手下打开箱子。箱子里上层是码放整齐的金锭,下层则用油布仔细包裹着几本册子和一个扁平的铁盒。
手下将册子和铁盒取出,放在小桌上。
黑衣首领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略记录,时间、货物名称、数量、经手商号、银钱往来……正是赵谦自己记录的,关于“玄字叁号”商行与兵部武库司之间,关于边军冬衣及其他多项军需采买的私下账目!其中几次大额采买的“质量备注”栏里,赫然写着“陈棉絮,夹砂石”、“外新内朽”等触目惊心的字眼!
他又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封书信。有“玄字叁号”东家写来的,语气恭敬中带着暗示分成的暧昧;有几封是赵谦写给某个中间人的,抱怨“上峰催得紧,差价需再提半成”;还有一封最要命的,是赵谦三年前写给一位在吏部任职的同乡的密信,信中恳请对方在考核时为自己“美言”,并暗示自己已打点好“上面”,而“上面”指的,正是沈砚舟那位门生——吏部考功司郎中李文翰!信末甚至提到了“标记为凭,丙字七号”。
看到这封信被翻出,赵谦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衣首领仔细看完所有东西,将册子和信件重新收好,目光这才落到瘫在地上的赵谦身上。
“赵主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些东西若是递上去,会是什么结果。”
赵谦浑身一颤,绝望中猛地生出一丝疯狂的希望:“好汉!好汉饶命!这些……这些钱财,你们都拿去!我只求一条生路!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们更多!我知道‘玄字叁号’背后还有谁!我知道他们怎么和边镇的人勾结!我……”
黑衣首领抬手,止住了他的哀求。
“你的命,你自己挣。”他蹲下身,平视着赵谦恐惧的眼睛,“把这些年,经你手、或你知道的,所有与‘玄字叁号’、冬衣采买、以及兵部其他弊案有关的详细经过、人员、账目往来,原原本本写下来。要具体,要确凿。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那封信末尾的“标记为凭,丙字七号”。
“这个‘标记’,是什么?‘丙字七号’又代表什么?你写给李文翰的信里,为何要提这个?”
赵谦瞳孔紧缩,脸上的恐惧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这……这个……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活不成……”
黑衣首领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以为,你现在不说,你全家就能活吗?”他指了指依旧昏迷的柳氏和赵文柏,“张启明也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但他儿子还在牢里等着秋决。赵主事,你的儿子,今年刚中举,前途无量吧?”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赵谦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看向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赵文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写……我都写……”他崩溃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我都告诉你们……只求……只求放我儿一条生路……他是无辜的……”
黑衣首领站起身,对身后一人吩咐:“给他纸笔。看好他。”又对另一人道,“弄醒他的家眷,让他们呆在一边。船修好后,放他们继续南下。盯紧了。”
“是。”两人低声应道。
黑衣首领拿起装有账册和信件的包裹,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精神已经垮掉的赵谦,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舱室。
他来到船尾,那里有一条小艇等候。跃上小艇,扯下蒙面黑巾,露出萧凛那张冷峻的脸。晨雾早已散尽,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地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他打开包裹,再次快速翻阅那些账册和信件,特别是赵谦那封提及“标记”和“丙字七号”的密信。他的目光在那个“丙字七号”上停留了很久,又想起之前林昭发现的、出现在不同地方的那个神秘花瓣状标记。
这像是一个代号,一个验证身份或指令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