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忠躬身应道。
“还有,”沈砚舟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听说兵部武库司的赵主事,近日告假还乡了?”
沈忠心头一跳,忙道:“是,说是家中老母染恙。”
“哦。”沈砚舟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手边一本《资治通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百善孝为先,理应如此。你去库房,挑两支上好的老山参,以我的名义,送到赵主事府上,就说愿他母亲早日康复。”
“老奴明白。”沈忠应下,见沈砚舟已低头看书,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门轻轻关上。
沈砚舟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烛火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那副永远悲悯平和的神情,显出一丝罕见的、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重新拿起那篇《边关寒士问》的抄稿,目光落在“玄字为号,簿册茫然”那八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用拇指的指甲,在“玄”字上,极轻、极慢地,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九皇子府,小阁。
夜深了。竹林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昭与萧凛对坐,中间摊开着一张刚刚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三天来,那篇文章在各方引起的反应——书生的激动,百姓的议论,清流官员的谨慎,以及沈府那看似毫无波澜的平静。
“沈砚舟没有动作。”林昭看着密报,指尖点在最后一行,“只是让门生不必紧张,不必推波助澜。还……给赵谦送了人参。”
“以静制动,滴水不漏。”萧凛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越是平静,越说明他要么早有准备,要么……根本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敲打。”
“或者,”林昭抬起眼,烛光在她眸中跳动,“他在等。等一个更明确的信号,或者等……某个人自己跳出来。”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份刚刚送达的、关于赵谦行程的急报。根据夜鸦的跟踪,赵谦一家带着那十几口大箱子,已经抵达通州码头,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他们预订了明日一早开往扬州的漕船。
“赵谦就是那个可能跳出来的人。”萧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带着那么多东西,不可能全部随身。一定会在码头上船前,进行最后的交接或藏匿。”
“我们的人到位了吗?”林昭问。
“方圆三里,水陆要道,都在掌控中。”萧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饵已经撒下去了,石头也投了。现在,就看鱼儿咬不咬钩,水底的大家伙……忍不忍得住。”
窗外,一片竹叶被风卷起,啪地打在窗棂上,又滑落下去。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