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将礼亲王府(二皇子)、沈砚舟、甚至北狄的阴影,都网罗其中,真假难辨,互相撕扯。
但幕后那只最大的黑手,那只能够调动这些资源、设计如此复杂局面的手,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萧凛和林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寒意和终于触及核心的决然。
“殿下,”林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现在,我们有了车马行路线、玄真观伪造工坊实物、砖粉线索、螭龙玉佩拓印、还有赵康妹妹失踪、顺达行老板跑路这些人证指向。虽然还不够直接扳倒那位,但足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指向一个庞大的、意图伪造兵符、搅乱朝纲、甚至可能通敌的阴谋网络。”
萧凛缓缓点头,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可怕的冷静:“是时候了。该把这些东西,放到该放的地方去了。”
“但怎么放?给谁?”林昭问出关键问题。直接上奏?可能被中途拦截甚至反咬。公开?没有合适渠道,且容易打草惊蛇。
萧凛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断:“父皇生性多疑,直接呈递,他未必全信,反而可能怀疑我构陷。需要有一个他足够信任、且地位足够、又与沈砚舟并非完全一路的人,来转呈这份证据,或者……在关键时刻,发出声音。”
“谁?”
“有一个人。”萧凛缓缓道,“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文清。”
杨文清?林昭迅速回忆。此人是三朝老臣,以刚直敢言着称,不属于任何派系,甚至多次顶撞过沈砚舟,但也因此被边缘化,近年来很少在朝堂激烈发声。皇帝对他,似乎保留着一份对老臣的尊重和信任。
“他……会愿意卷入这般漩涡吗?”林昭有些怀疑。
“杨老御史或许明哲保身,但他骨子里,还是个读圣贤书、忠君爱国的老派人。”萧凛道,“若证据确凿,事关国本,我想……他会站出来。至少,他不会允许有人伪造虎符、祸乱江山而坐视不理。”
“需要有人去说服他,并且,把证据安全地交到他手上。”林昭看着萧凛。
“这件事,我来办。”萧凛将那个假虎符模具小心包好,“先生,你立刻将我们目前所有线索、推断、证据副本,整理成一份清晰有条的文书。要快,但要稳。我这边安排与杨老御史的‘偶遇’。”
“明白。”林昭没有丝毫犹豫。
陈禹在一旁低声道:“殿下,玄真观那边,还需要继续盯着吗?要不要加派人手,把地窖彻底清理出来,看看有没有其他证据?”
“不。”萧凛果断摇头,“保持原状,秘密监视即可。现在一动,反而可能惊蛇。我们要的,是关键时刻的雷霆一击,不是打草惊蛇。”
“是!”
萧凛转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不知哪家宅院,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在这寂静的夜里,飘渺得有些不真实。更夫的梆子声又响起了,这次近了些,笃,笃,笃,敲在人心上。
“起风了。”萧凛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林昭也看向窗外。院中槐树的枯枝在黑暗中晃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泣。
是啊,起风了。这场席卷京城的风暴,终于要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