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庇护是非排他性的,一个低灵武家族可以同时向多个高一级的灵武家族上贡。
这种“多个婆家”的依附模式,使得无间界的家族生态呈现出一种动态平衡,低等级家族通过分散上贡,得以获得多重保护,不至于被某一高等级家族任意宰割。
高等级家族则通过这种上贡模式稳定吸纳大量资源供给,非必要无需通过向其他同级家族开战掠夺也能维持自身发展。
如此一来,哪怕只是一个白银家族,在面对黄金家族的威胁时都能保证自身的主体性。
清水镇的白银灵武世家——戴家,族中最强者为白银五阶。
之所以敢在钱家第一次上门增税时杀钱家运粮队,一是因为其所收赋税比之曾经的方家不够厚道,二便是因为“上贡”制度的存在。
清水镇由戴家完全执掌,坐拥千亩良田,山青水美,算得上是富甲一方。
并且同时向除了青川钱家以外的三家黄金家族上贡,钱家收到的赋税多了,其他三家自然就少了。
如此一来,哪怕另三家各拿出两位黄金灵武都足够让钱家投鼠忌器。
可惜清水戴家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早在三八四零年青川钱家就得了申屠家的恩惠,成为铂金世家。
铂金家族虽比之黄金家族只一级之差,却也早已高出白家两级,不在所上贡的黄金家族的庇护范围内,在钱家灵武将杀害钱家运粮队的凶手——戴家子弟,当着上万名乡民的面斩首后,清水镇的赋税也逐年增加。
直到三八四六年的今年,公孙楚就亲自上门。
再将税涨!
……
清水镇,戴家府邸。
戴老家主一掌拍碎座下的太师椅,因衰老而象老树皮般的脸庞显得格外狰狞。
“今年的赋税还要涨!”戴老家主气愤不已,“已经连涨五年了,这次一涨就涨五成?!”
“稍安勿躁,戴老家主。”
公孙楚就拿起桌上的热茶抿一口,不紧不慢道:“这事是钱家主亲口定下的,我也只是照章办事,你不要为难我。”
钱七、钱八两个黄金二阶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不置可否。
“现在是你在为难我。”戴老家主怒而挥袖,狠狠咬牙道:“去年清水镇闹旱收成不好,也没见钱家少要,我顶多涨两……三成。”
“五成。”公孙楚就再次强调,“钱老家主有令,一个子都不能少。”
“你……你们这是在抢!”戴老家主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其他三家也就各一成,你们也不怕被撑死。”
“戴老家主,今时不同往日,青川钱家贵为铂金家族,胃口自然要比黄金家族大。”
公孙楚就放下茶杯,“若是戴老家主不肯给,那我也只好抢了。”
“你……!”戴老家主气得脸红,手指发颤地指着他,“好好好,好你个公孙楚就,如今你做了钱家的门客,倒是一点不念旧情,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戴老家主抬头看着公孙楚就身后的钱七、钱八二人,说道:
“好,就五成,我可以给。但你们得让我把公孙楚就这畜生骂个痛快。”
不等二人做出反应,公孙楚就淡淡道:“请。”
“你这贼娃子……!”
……
下午时分,残阳如血。
钱家运粮队的十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戴老家主看着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今年的清水镇的收成是不错,但钱家这一下要走五成,还要上贡其他三家三成,戴家手里也就剩下最后两成,日子得勒着裤腰带过。
相比起这个,更让戴老家主心寒的还是公孙楚就对自己的态度。
才短短五年不见,他就好象把过去忘干净了般,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让他完全看不透。
“戴老家主,那在下便告辞了。”
公孙楚就朝他深深作揖,显得十分尊敬的模样。
“滚,你给我滚!”
鬓发苍白的戴老家主喝道:“清水镇不欢迎你这背信弃义之人,贼娃子再也别回来!”
公孙楚就什么都没说,只是面色如常地上了装璜华贵的马车,仿佛刚才那深深一揖只是一种行为上的客套。
马车夫挥舞着马鞭抽在马屁股上,轮毂在黄土地上压出沉重的车轴。
在稀稀落落的马蹄声中,青铜质的车铃叮当,钱家的运粮队开始向着青川城返程。
公孙楚就望着被远远落在身后的清水镇,知道这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回来了。
凭他今天的作为,清水镇不会再欢迎他,他也不配再喝这里甘甜清爽的山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