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总是充满意外和巧合。
时隔八年,方世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思绪不可避免的被带回到过去。
初三毕业那年,在那个盛夏的尾声,记不清具体是几月几日,天气晴朗。他的鼻腔被灌满刺鼻的消毒水味,苍白的病床上躺着一道苍白的身影。
窗外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方世杰箭步冲到窗边。
推开窗,视野越过楼下种满梧桐、香樟和银杏的林荫道与草甸,越过远处林立的高楼,抬头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
一架波音787-8正飞跃临江市3000迈克尔度的上空,发出远超100分贝的轰鸣,仿佛飞龙在咆哮着向这座并不繁华、也并不落寞的二线城市道别。。
方世杰看着它,仿佛能感受到3000迈克尔空上,某个靠头等舱的舷窗后16岁少女的俯瞰整座远去城市的目光。
或许她正在跟这座城市、跟这个城市中所有认识的人告别,声音却被100分贝的噪音盖过。
3000米的低空飞行高度仿佛将少女和整个世界隔绝,她攥紧兜里单薄的护照,手心里捂出汗,一个人远赴8450公里外的异国。
波音787-8方过了方世杰的头顶,没入住院部楼顶的屋檐,只有那100分贝的噪声依旧却也逐级递减。
直到再也听不见,飞得更高、更远。
那双黑湖般的眼里只剩空荡荡的蔚蓝的天。
“哥哥。”
病床上的苍白女孩在轻咳轻声。
方世杰收回目光,回到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轻抚苏妙妙的头发,“怎么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妙妙摇头:“口渴。”
方世杰起身来到饮水机前,用一次性纸杯给她接了半杯温水。
“哥哥你失约了。”身后传来苏妙妙愧疚的声音,“因为我。”
方世杰的背影在饮水机前佝偻,或许是因为出水口很低,他不得不弯下腰。
他凝固在那里,沉默了几秒后折返,回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尝一了一口水温才递到苏妙妙嘴边。
“没关系,她是个好人,有很多朋友,有很多人回去送她,不差哥哥一个,但你不一样。”
苏妙妙调整杯口到方世杰喝过的地方,象一只渴水的小动物在河边小口轻饮。
“因为我只有哥哥。”她喝剩下一半,轻推向方世杰,“哥哥也喝。”
方世杰接过,却见苏妙妙抿着还有些苍白干裂的唇,望着那半杯水抿了抿唇,这才目光希冀地看着他。
“喝完。”
方世杰又把纸杯递到苏妙妙嘴边,以命令的口吻道。
“可是……不喝水,哥哥也会死的。”小女孩的话是那么的天真,又是那么的真挚,她的眼睛忽然就象熄灭的汽灯,“我不想哥哥死。”
方世杰揉了揉苏妙妙的头,指着饮水机说:“我再去接就行,这里又不是末世,不缺水。”
苏妙妙的眼睛又亮起来,鸟声叽喳,她看向窗外,正好有几只飞鸟在蔚蓝的天空下掠过,她捧着温热的纸杯喃喃:
“是啊,这里不是末世。”
……
挂断电话,方世杰眼中涌动的情愫莫名。
“怎么了么?”林妙善问,“购房手续出问题了?”
“不是。”方世杰摇头,银亮的宝马428i如一柄利剑行驶在由数千根钢缆支撑的弓形跨江大桥上,“原房主一听到我的名字就不愿意买了。”
“为什么?”林妙善疑惑。
“原房主宋沐晚是我的小学、初中同学。初三毕业那年,她考了雅思托福,成绩很不错,成功拿到了留学签证,暑假结束就要去英格兰。”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世杰叹了口气,“初中时我是她的口语陪练,答应好的出国那天会去机场送她。”
“结果你没去?”林妙善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好奇地凑近,“为什么?”
方世杰凭着车辆改装后的优异性能在还算密集的车流中游龙,“当时福利院里有个很黏我的小妹妹得了怪病,在宋沐晚离开的前一天就进了抢救室,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她随时可能会死,她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她的命很重要,是那个人救的。”
一提起那个女人,方世杰拧着五官捂住头,单手驾车一左一右又超了两辆车,他的头又在隐隐作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当他回忆起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女人,大脑就会感到针扎般的刺痛,
记忆中那个女人的美得象铅笔临摹的肖象画,但当他细想眉眼又象被块橡皮擦过,总是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