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草料堆下,飘到了城墙的砖缝里。
一间昏暗的营房内。
十几名蜀军士兵正挤在一起,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围观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这是什长王二麻子在喂马的时候偷偷藏在鞋底带回来的。
“二麻子,这上面画的啥啊?”
一个新兵蛋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王二麻子虽然也不识字,但他是个老兵油子,见多识广。
他指着画上的那个胖官员,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都不认识?这不就是咱们州牧大人吗?”
“你看这肚子,这官服,一模一样。”
“那旁边那个挨打的呢?”新兵又问。
“那是咱们呗。”
王二麻子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皮甲。
“咱们给当官的卖命,还得挨鞭子,家里种的地还得交七成的租子。”
“这画画得真他娘的对!”
众人都沉默了。
一种名为“共鸣”的情绪,在狭小的营房里蔓延。
“那那边那个笑的人呢?”
另一个士兵指着右边的画面,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那是赤曦军治下的百姓。”
王二麻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我听过往的商队说过。”
“在北方,在那个叫李峥的大官治下,种地不用交租子给地主。”
“地是自己的,收多少都是自己的,只要给国家交一点点税就行了。”
“真的假的?”
“这也太好了吧?”
“俺要是能有一块自己的地,俺做梦都能笑醒!”
士兵们激动了。
他们当兵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吃口饱饭,为了给家里挣点军饷吗?
可现在的军饷,经常被克扣不说,发下来的还是掺了沙子的陈米。
家里的地也是租地主的,一年忙到头,连顿干饭都吃不上。
“嘘!小声点!”
王二麻子连忙捂住那个激动的新兵的嘴。
他警惕地看了看门口,然后指着传单下面那行字。
“虽然我不识字,但我猜,这上面写的一定是”
“只要咱们不给刘璋卖命,赤曦军来了,就给咱们分地!”
这句话。
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里。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的眼神。
是一种野兽看到了猎物的眼神。
“二麻子哥”
新兵蛋子抓住了王二麻子的手,声音哽咽。
“俺不想打了。”
“俺想回家种地。”
“俺想分地。”
王二麻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张传单折好,贴身藏在了胸口的衣襟里。
那里,离心脏最近。
同样的一幕。
发生在剑阁关内的无数个角落里。
甚至连严颜的一些中下层军官,也在私下里传阅着这些“妖纸”。
他们虽然是军官,但大多也是寒门出身,家里也没几亩地。
赤曦军的政策,对他们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禁令?
在切身利益面前,禁令就是个笑话。
而且。
这股风,不仅仅是在剑阁刮。
那些热气球在撒完剑阁之后,并没有降落。
而是借着风势,越过了关隘,向着蜀中腹地飘去。
梓潼、绵竹、乃至成都平原的边缘。
无数的传单从天而降。
田间地头的农夫捡到了。
城里做工的匠人捡到了。
甚至连深闺中的小姐都捡到了。
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三天时间。
整个益州北部的民心,沸腾了。
原本因为赤曦军压境而产生的恐慌,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期盼。
甚至有胆大的农夫,开始站在村口,翘首以盼。
盼着那面红旗插上自家的田埂。
盼着那个传说中要给穷人分田地的“李青天”早点打过来。
五天后。
剑阁关楼。
严颜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站在城头,看着下方正在操练的士兵。
队伍依然整齐。
号子依然响亮。
但他能感觉到,这支军队的“魂”,没了。
以前,士兵看他的眼神是敬畏,是服从。
现在,那种眼神变了。
变得闪烁,变得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个挡在他们发财路上的绊脚石。
刚才巡营的时候。
他甚至亲耳听到两个士兵在角落里争论。
争论的不是怎么守城。
而是争论如果赤曦军来了,水田和旱地该怎么折算。
严颜当时想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