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雾象是被冰水浸透的厚重帷幕,将整座云州城牢牢裹住,凌晨四点的街道早已没了白日的车水马龙,只有零星几辆夜班的士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霓虹灯光穿透浓雾,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彩光,象是都市沉睡时迷离的眼。而在城市边缘的老城区,那些爬满青笞、墙皮斑驳的老式居民楼,更是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失灵,电线耷拉着,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老旧家具的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凡俗的阴冷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主凡缩在三楼出租屋的窗边,指尖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玉牌,玉质冰凉刺骨,上面刻着的古朴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这是父母八年前离奇去世后,留给她唯一的遗物。那年他才十六岁,还是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父母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水产店,日子不算富裕却安稳温暖,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难,彻底打碎了他的世界。官方通报说渔船遭遇风暴触礁沉没,可主凡永远记得,父母出海前一夜,把他叫到跟前,眼神里满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慌与决绝,将这块黑玉牌塞进他怀里,反复叮嘱他一定要藏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拿出来,更不要去找寻所谓的“玄门之人”,好好活下去,平凡过完一生就好。
那一夜的对话,象一根刺,深深扎在主凡心底八年。这八年里,他从家境安稳的少年,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辍学打工,尝尽了世间冷暖。送过外卖,在暴雨天摔断过脚踝;搬过建材,被重物砸伤过脊背;在餐馆洗过盘子,双手被热油烫得布满疤痕;睡过桥洞,挤过地下信道,最后才在这老城区租下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隔板房,月租一百五十块,四面漏风,唯一的窗户对着狭窄的胡同,白天都难见阳光。三天前,他打工的物流公司老板卷款跑路,拖欠他两个月的工钱一分没给,他去讨要,却被老板找来的打手打断了两根肋骨,扔在胡同里,手机被踩碎,身上仅剩三块五毛钱,连一碗热汤面都买不起,只能靠着邻居大娘给的两个冷馒头,蜷缩在屋里养伤,肋骨的钝痛时时刻刻撕扯着他的神经,饥饿与寒冷更是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不止一次想过,就这样放弃算了,活着太累了,没有亲人,没有依靠,每天都在为温饱挣扎,看不到一点希望。可每当他意识模糊的时候,父母临终前的眼神就会浮现在脑海,那里面有牵挂,有嘱托,还有一丝他后来才懂的、深藏的恐惧,让他硬生生咬着牙撑下来。他总觉得,父母的死绝不是意外,那句“玄门之人”也绝非随口一说,他一定要活下去,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哪怕真相再残酷,他也要给父母一个交代,也给自己这八年的苦难一个交代。
窗外的雾越来越浓,寒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抖,主凡把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棉袄裹得更紧,将黑玉牌贴在胸口,试图汲取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致命压迫感的脚步声,从楼下的胡同里缓缓传来。那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稳,带着一种久经杀戮的冰冷煞气,瞬间刺破了老城区的死寂,不同于寻常混混的痞气,也不同于路人的匆忙,那是一种不属于凡人的、来自深渊般的阴冷,让主凡瞬间浑身紧绷,血液象是都凝固了。
八年底层求生的经历,让他练就了野兽般敏锐的警觉,他立刻屏住呼吸,缩到窗户角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断受伤的肋骨。他通过窗户缝隙往下看,只见胡同里缓缓走出四道身影,全都穿着纯黑色的长风衣,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幽蓝冷光的眼眸,在浓雾中显得格外诡异,他们手里握着泛着乌光的短刃,刃口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色血迹,脚步轻得象鬼魅,呈合围之势,一步步朝着他所在的居民楼走来,封死了所有进出的路口。
主凡的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浓烈的死亡预感,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可他能清淅地感受到,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肋骨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双腿发软,一股无形的压力象是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走上楼梯,楼梯间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股阴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吞噬。
“主凡。”
一道沙哑冰冷,象是淬了冰的铁器摩擦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瞬间让主凡如坠冰窟。这些人认识他,他们是冲着他来的,更是冲着他胸口的黑玉牌来的!
“交出玄尘玉符,留你全尸。”为首的黑衣人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父母盗走玉符,叛出玄门,藏匿凡界八年,如今玉符气息觉醒,我们追着气息而来,你逃不掉的。”
玄尘玉符?玄门?叛出?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如同惊雷般在主凡脑海中炸开,瞬间击碎了他坚守二十四年的平凡认知。他一直以为父母只是普通的凡人,自己也只是个挣扎在底层的普通人,可此刻他才明白,原来父母的死根本不是海难,而是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