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象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林城的上空,连晚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阴冷,刮在脸上没有半分清爽,反倒象是无形的手,轻轻摩挲着人的肌肤,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主凡缩了缩脖子,把洗得发白的外套领口又往上拉了拉,快步走在老旧居民楼的巷子里。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青笞,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意就会摔上一跤。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散发着昏黄又微弱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象一条甩不开的幽魂,跟在他身后。
他今年二十三岁,在林城这座二线城市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父母在他十岁那年意外去世,只留下这套老城区的房子和一点微薄的抚恤金,他靠着亲戚接济和自己打零工,勉勉强强读完大学,毕业后找了份普通的文员工作,每天朝九晚五,拿着饿不死也富不起的工资,日子过得平淡又乏味,扔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找不出半点特别之处。
主凡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象这老城区的巷子,一眼望得到头,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所以他才叫主凡,父母取这个名字,大概也是希望他一生平凡安稳,无灾无难。可从三个月前开始,这份平凡安稳,被彻底打破了。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他的眼睛。
起初只是偶尔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墙角一闪而过的黑影,楼道里凭空飘着的白絮,还有深夜里窗外掠过的模糊轮廓。他以为是自己加班太累,出现了幻觉,买了眼药水,拼命休息,可那些东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淅。
直到半个月前,他第一次在夜里看到了天上的红月。
那不是普通的月亮,而是一轮泛着猩红血色的圆月,挂在墨色的天幕上,光芒阴冷又妖异,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红光里。那一刻,主凡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猛地抬头看向身边路过的行人,却发现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天上正常的银月,说说笑笑,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那轮猩红的血月。
从那天起,主凡知道,自己真的和别人不一样了。
除了能看见红月,他的耳边还时常会响起细碎的低语声,那声音分不清男女,忽远忽近,象是在耳边呢喃,又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内容模糊不清,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音节,听得久了,脑袋就会传来一阵阵钝痛,象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淡红色的印记,型状象是一朵蜷缩的火焰,平时看不真切,只有在他感到恐惧,或是身边出现诡异气息的时候,那道印记就会微微发烫,散发出微弱的红光,隐隐有火焰跳动的迹象。
他试过偷偷去医院检查,眼睛、大脑、身体各项机能都查了一遍,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医生说他是压力过大,患上了轻微的焦虑症,开了一堆安神的药,可吃了之后,没有半点效果。那些幻觉、低语、红月、掌心印记,依旧时时刻刻伴随着他,让他寝食难安,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陷入了恐慌与迷茫之中。
主凡加快脚步,终于走到了自家楼下,这是一栋七层的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墙面斑驳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猩红的血月依旧挂在那里,光芒比昨晚更盛了,整个夜空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绯色,连云朵都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下意识地捂住左手掌心,那里又开始微微发烫,提醒着他周围的诡异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别害怕,你逃不掉的。”
耳边突然响起清淅的低语声,这次不再是模糊的音节,而是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阴冷沙哑,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主凡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冷风卷着落叶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半个人影。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进楼道,伸手按下了楼梯间的声控灯。
灯亮了,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狭窄的楼道,主凡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耳边的低语声就更清淅一分,掌心的印记也越来越烫,象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他住在四楼,平日里几分钟就能走完的楼梯,此刻却觉得无比漫长,每一级台阶都象是通往深渊的路。
走到三楼转角的时候,主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楼梯间的窗户敞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窗户哐哐作响,而在窗户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对着主凡,整个人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楼道里的光线昏暗,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背影,长裙下摆随风轻轻飘动,却没有半分生气,象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纸人。
主凡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瞬间停滞,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左手掌心的印记滚烫无比,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耳边的低语声疯狂响起,无数道声音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