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夏夜总是裹着一层湿热的风,霓虹灯光通过高楼玻璃,在柏油马路上晕开斑驳的光影,晚高峰的车流缓缓挪动,鸣笛声与街边商铺的喧闹声交织,汇成最真实的都市烟火。主凡坐在老城区巷口的便民修车铺里,指尖捏着一把扳手,正低头拧着电动车的螺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沾满油污的工装裤上。
修车铺不大,不过十来平米,墙面斑驳,摆着老旧的工具柜,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勉强照亮铺子内外。这是主凡在滨海市待的第三个年头,三年前,他孤身一人来到这座繁华都市,租下这间廉价的修车铺,靠着修车、打理电动车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平淡又拮据,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他象一粒不起眼的尘埃,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没人知道主凡的过往,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更没人知道,这个整日与油污、扳手打交道的修车匠,体内藏着毁天灭地的纯阳道体,拥有着斩尽世间阴邪的通天修为。他是纯阳道体最后一位传人,曾是玄门与守夜人眼中的救世之主,曾孤身复灭幽冥阁,斩杀阴邪大帝残魂,终结了延续百年的阴邪浩劫。可历经生死厮杀,看透玄门纷争,他厌倦了杀伐与荣光,只想寻一处烟火之地,做个平凡人,隐去所有锋芒,度过安稳馀生。
为了彻底隐藏身份,他封印了九成九的修为,纯阳道体的气息被死死压在丹田深处,连一丝阳气都不外泄,阴阳眼也彻底沉寂,平日里与寻常凡人无异,唯有在遭遇极致危险,或是触及阴邪之力时,才会自发触发一丝本能。他刻意让自己显得普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住着简陋的出租屋,每日重复着修车、吃饭、睡觉的单调生活,刻意避开所有与玄门、阴邪相关的人和事,彻底融入都市的平凡之中。
晚上八点多,晚高峰渐渐散去,车流稀疏了不少,主凡终于修完最后一辆电动车,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收拾好工具,准备关门歇业。他刚拉下卷帘门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轻柔的呼喊:“师傅,等一下,麻烦您帮我看看车子好吗?我着急回家,车突然坏了。”
主凡的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浅白色职业套装的女子,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脸上带着些许焦急与疲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身旁推着一辆链条脱落的共享单车,眉眼温婉,气质干净,像夏夜的一缕清风,吹散了周遭的燥热与喧嚣。
女子名叫苏清鸢,是附近写字楼的一名设计师,今日加班到深夜,本想骑车回家,没想到共享单车半路出了故障,老城区的夜晚行人稀少,修车铺大多已经关门,她一路找寻,才看到主凡这间还亮着灯的铺子,心中满是庆幸,又怕眈误对方时间,语气格外客气。
“麻烦您了师傅,我实在找不到别的修车铺了,您要是快关门了,我明天再来也可以。”苏清鸢看着主凡,眼中带着歉意,她能看出对方已经准备歇业,不想过多打扰。
主凡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莫名一动,尘封多年的心湖,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三年来,他始终独来独往,刻意与人保持距离,从未有过这般异样的感觉。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温和:“没事,我帮你看看。”
说罢,他重新卷起卷帘门,打开铺子的灯,示意苏清鸢将车子推过来。主凡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单车的故障,不过片刻,便找出问题所在,是链条脱落卡住了齿轮,并非大毛病。他拿起工具,动作熟练地修理着,指尖灵活翻飞,平日里修车的粗糙动作,此刻竟显得格外沉稳。
苏清鸢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昏黄的灯光落在主凡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虽然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却难掩骨子里的清冷与挺拔,他的侧脸线条干净,眼神专注,没有多馀的表情,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苏清鸢心中暗自诧异,这个看似普通的修车匠,身上竟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沉稳、内敛,仿佛藏着无数故事,与周遭的市井烟火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好了。”不过几分钟,主凡便修好了单车,站起身,擦了擦手,将单车推到苏清鸢面前。
“太谢谢您了师傅,多少钱?我转给您。”苏清鸢连忙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眼中满是感激。
主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小毛病,不用给钱。”
“这怎么行,您眈误了休息时间,还帮我修好了车,一定要给钱的。”苏清鸢坚持道,她不愿白白麻烦别人,执意要转帐。
主凡看着她执着的模样,没有再推辞,只是淡淡说了句:“随便给几块就行。”
苏清鸢转了二十块钱,再次道谢,推着单车准备离开,走到巷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主凡,轻声道:“我叫苏清鸢,就在前面的写字楼上班,以后车子要是有问题,还得麻烦您。对了,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主凡愣了一下,三年来,第一次有人主动问他的名字,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主凡。”
“主凡,好的,我记住了。”苏清鸢笑了笑,眉眼弯弯,温柔动人,“那我先走了,主凡师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