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听雨巷在腥风散去后依旧潮湿阴冷,青石板缝隙里的积水倒映着远处模糊的霓虹,将主凡与苏清鸢的身影拉得细长。苏清鸢手中的透明雨伞微微倾斜,大半都罩在了主凡的身上,自己的肩头却被冰冷的雨水打湿,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手中的夜宵袋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桂花汤圆的甜香混着雨水的湿气,在压抑的空气里散开一丝暖意,与刚才剑影纵横、血气弥漫的场景格格不入。
主凡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指尖微微发僵,三年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将所有的危险与仇恨深埋心底,从未有人这般毫无防备地靠近他,用这样纯粹而温柔的目光担忧他的安危。他缓缓接过纸巾,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苏清鸢的手指,那一点温热象是一簇火苗,瞬间窜进他冰封已久的心底,让他周身紧绷的气息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女子,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方才的凛冽,只剩几分刻意伪装的平淡:“多谢,一点小伤,不碍事。”
苏清鸢却没有就此作罢,她抬眼望着主凡略显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底深处未曾完全散去的戾气与疲惫,秀眉微微蹙起。她住在听雨巷三年,与主凡做了三年邻居,在她的印象里,主凡总是沉默寡言,每日早出晚归,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拎着简单的早餐匆匆出门,傍晚又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象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不过的打工者,平凡、低调,甚至有些不起眼。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巷子里爆发出青色的光芒,听到了凌厉的破空之声,还有那三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眼前这个温和内敛的男人,身上藏着她从未知晓的秘密。
但她没有追问,苏清鸢天性温柔善良,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言说的过往,既然主凡不想说,她便不会逼问。她只是将手中的夜宵袋递到主凡面前,轻声道:“刚买的桂花汤圆,还热着,你吃一点暖暖身子吧。这巷子晚上太危险了,以后我陪你一起走,或者你等我下班,我们一同回来。”
主凡的心猛地一揪,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动,有慌乱,还有深深的不安。他刚刚斩杀了三名血影阁的精英,血影阁的眼线遍布整个都市,用不了多久,血影阁的高层便会得知消息,派出更强的高手前来追杀他。他本就身处旋涡中心,随时都可能面临杀身之祸,若是苏清鸢再与他走得亲近,必然会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以血影阁的狠辣手段,绝不会放过任何与他有关的人。苏清鸢是无辜的,她不该因为他,而丢掉性命。
“不用了。”主凡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语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冰冷,他刻意后退一步,拉开了与苏清鸢之间的距离,将雨伞重新撑起,挡在两人之间,“我自己可以处理,以后不必麻烦你。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等苏清鸢回应,便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脚步急促,象是在逃避什么。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看到苏清鸢眼中的失落与不解,会忍不住心软,会忍不住将她留在身边。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仇恨与宿命绑定,他的世界是刀光剑影,是血雨腥风,容不下这样干净温暖的存在。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主凡决绝离去的背影,手中的汤圆渐渐凉去,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与疑惑。她不明白,为何刚才还在危难之中的人,转眼便对她如此疏离,仿佛刚才的担忧与靠近,都只是她的错觉。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黏在白淅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追上去,只是默默地站在雨中,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巷弄里,才缓缓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主凡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关上破旧的木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象是敲在他的心上。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阵阵钝痛,不是因为刚才强行冲击封印留下的伤势,而是因为苏清鸢那双清澈而担忧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过伤人,可他别无选择,推开她,是保护她唯一的方式。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屋内简陋的木桌旁,点燃一盏老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痕迹,也照亮了他无名指上的青铜古戒。这枚古戒通体呈青绿色,表面刻着细密而古老的纹路,纹路之中隐隐有流光转动,看似普通,却蕴含着青云宗千年的底蕴与力量。主凡轻轻抚摸着古戒,指尖传来冰凉而温润的触感,师父临终前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凡儿,此戒乃我宗至宝,可隐匿气息,可镇玄铁令,待你心境圆满,封印自解,届时,你需寻齐玄铁令碎片,重振青云,诛杀血影,护天下苍生……”
师父的声音温和而沉重,主凡的眼框微微发热。三年来,他每日都在压制自己的修为,压制自己的仇恨,活得象个行尸走肉,可今夜血影阁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平静的伪装。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血影阁不会因为他的隐忍而放过他,宗门的血海深仇,也不会因为他的躲藏而消散。他必须尽快解开体内的封印,恢复实力,否则,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而那些与他有关的人,也会因他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