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暮春,总带着一种缠缠绵绵的湿润。云顶阁早已易主,主凡选在老城区深处,盘下了一座带天井的小平房。院墙不高,爬满了枯绿色的藤蔓,院子里栽着两株茉莉,风一吹,香气便能漫过整条窄巷。
此刻是清晨六点半,厨房窗户透出暖黄的光。主凡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平底锅滋滋作响,蛋液边缘微微鼓起,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却透着一股认真的执拗。灶台旁的台面上,压着一本卷了角的食谱,上面用黑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注释——哪一步要小火,哪一刻该关火,全是他一点点摸索出来的痕迹。
“主凡,盐放多啦。”
门口传来苏清鸢的声音,她刚晨练回来,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身上还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她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新鲜蔬菜,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主凡回头看了一眼,锅里的荷包蛋确实边缘微焦。他没什么多馀的表情,只是默默关火,将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又拿起水龙头冲洗锅铲:“恩,刚才分神了。”
分神的原因,不过是刚才苏清鸢站在门口,阳光刚好落在她发梢,那一瞬间的鲜活,让他愣了神。
若是放在几年前,玄渊大陆的尘主,诸天万界的源主,执掌法则,镇压混沌,绝不会亲自站在灶台前煎一枚连火候都把控不好的蛋。可如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滨海市市民,身份证上的职业一栏写着“自由职业”,每天的日程无非是买菜、做饭、陪苏清鸢散步、听苏母唠嗑。
烟火气,这三个字曾离他那样遥远,如今却成了生活的全部。
早餐很快摆上桌:白粥、清炒时蔬、两个煎蛋,还有一碟苏母亲手腌的酱菜。苏母坐在主位,精神矍铄,手里端着茶杯,看着对面一对年轻人,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小凡啊,昨天清鸢说想去看画展,你下午有空陪她去不?”苏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撮合。
“有空。”主凡低头喝了一口粥,声音清淡,却听不出丝毫敷衍。
苏清鸢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笑着说:“其实我就是随口一提,你要是忙就算了。”
“不忙。”主凡抬头看她,眸子里不再有当年的玄渊黑潭与诸天星辰,只剩下最朴素的温柔,“下午陪你去。”
他记得,几年前他刚恢复实力时,也曾陪她看过一次画展。那时候他随手一道法则,便能让画中的色彩更胜往昔,如今他只是凡人巅峰,连最基础的灵气都无法调动,却依旧愿意陪她坐在展厅里,安静地看一下午。
午后的阳光正好,不烈不燥。主凡牵着苏清鸢的手走在去美术馆的路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长得茂密,阳光通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两人走得很慢,象是要把这一路的风景都刻进心里。
滨海市美术馆外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拿着画板的学生,有结伴拍照的游客,还有等着恋人的姑娘。苏清鸢拉着主凡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入口走,象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展厅里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与颜料的味道。一幅幅画作挂在墙上,从印象派到写实派,从色彩浓烈到清淡素雅。苏清鸢每到一幅画前都会停下脚步,细细观赏,偶尔会和主凡讨论几句画面的构图、色彩的搭配。
主凡总是耐心听着,偶尔会应和一两句。他不懂什么专业的艺术理论,却能从苏清鸢的眼神里读懂她对美的感知。他看着苏清鸢站在画前的样子,侧脸柔和,眉眼专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慨——当年那个在街头救下昏迷的他的少女,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而他,也从高高在上的源主,变成了能陪她看画展、聊艺术的普通人。
走到一幅描绘江南水乡的油画前,苏清鸢停下了脚步。画中的青瓦白墙,蜿蜒的石板路,还有那一叶扁舟,都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静谧。
“主凡,你看这幅画,是不是很象我们小时候住的那个巷子?”苏清鸢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主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点头。他虽然没有那样的童年记忆,却能从这幅画里感受到那种淡淡的烟火气,那种属于家的温暖。
“恩,很象。”他轻声应道。
就在这时,展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主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种久违的躁动感,不是来自凡尘,而是来自……玄渊。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一股不属于凡尘的邪恶气息,正顺着法则的缝隙,悄然渗透进滨海市。这股气息很微弱,若非他如今虽无至高权柄,却依旧保留着对玄渊的本能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清鸢,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主凡松开苏清鸢的手,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异常。
“好,你快点回来,我们还要去喝那家的奶茶呢。”苏清鸢没有多想,笑着点头。
主凡转身,快步走出展厅。一出门,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凡尘气息,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远超凡人的威压。他抬头望向天空,目光穿透云层,直抵玄渊大陆的方向。
只见玄渊大陆的极西之地,一片原本安宁的山谷,此刻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