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的夏,总带着一股黏腻的燥热,连风都裹着柏油与尾气的味道,扑在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主凡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虹桥火车站的出口,抬头望着眼前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将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他今年二十五岁,从西南的大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高中毕业证,和一张馀额不足三千块的银行卡。父母在他十八岁那年因山体滑坡离世,留下他一个人守着山里的老屋,靠着几亩薄田和打零工过活。今年开春,村里的老支书劝他,年轻人不能一辈子困在山里,出去闯闯,哪怕混不出名堂,也见见世面。主凡想了很久,终于在一个清晨,收拾了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申城的火车。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知道申城是全国最繁华的城市,机会多,能赚钱。火车站前人潮汹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焦虑或是憧憬,与主凡的平静格格不入。他背着包,跟着人流走出车站,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前往提前在网上找好的出租屋。那是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个老旧小区,名叫“康乐新村”,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老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主凡一步步爬上去,推开房门,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和一个吱呀作响的衣柜,墙面泛黄,窗户漏风,却被房东收拾得还算干净。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主凡放下背包,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没有丝毫迷茫,只有一种踏实的笃定。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在这座城市里,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主凡开始疯狂找工作。他没有学历,没有经验,只能找最底层的体力活。他去工地应聘小工,工头看他身材不算魁悟,虽然眼神坚定,却还是摇了摇头,说工地的活太苦,他扛不住;他去餐馆应聘服务员,老板嫌他沉默寡言,不会招揽客人,婉言拒绝;他去快递站应聘分拣员,站点负责人说需要熬夜,他点头答应,对方却又优先录用了有经验的人;他去菜市场帮人卸货,搬了一上午,赚了五十块,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接连碰壁,主凡没有气馁,也没有抱怨。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沿着街道一家一家问,饿了就买两个馒头,渴了就喝自来水,天黑了再慢慢走回出租屋。他从不觉得辛苦,在山里的时候,他干过比这更累的活,挖地、砍柴、修山路,什么苦没吃过。在他看来,能靠自己的力气赚钱,就是体面的事。
半个月后,主凡终于在一家搬家公司找到了工作。老板是个东北人,姓王,为人豪爽,看主凡踏实肯干,话不多,眼里有活,便留下了他。搬家公司的活又累又脏,每天要扛着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家具、家电,爬楼梯、走窄巷,夏天汗水浸透衣服,冬天寒风刺骨。主凡从不偷懒,不管多累的活,他都抢着干,从不抱怨,从不计较。一起干活的工友们都喜欢他,叫他“小凡”,说他是个实在人。王老板也很器重他,经常给他安排一些轻松点的活,发工资的时候,还会多给他几百块奖金。主凡把钱都存起来,每个月只留几百块吃饭,他想尽快攒钱,改善自己的生活,也想给山里的老屋翻修一下,那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
搬家公司的日子,单调而辛苦,却也让主凡慢慢熟悉了申城。他跟着货车跑遍了城市的各个角落,见过金碧辉煌的高档小区,也去过拥挤破旧的城中村;见过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也见过为生活奔波的底层百姓。这座城市的繁华与落寞,光鲜与阴暗,都在他眼前一一展现。他从不羡慕别人的生活,也不自卑自己的处境,他只是做好自己的事,赚自己的钱,过自己的日子。他的世界很简单,干活、吃饭、睡觉,偶尔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看城市的夜景,心里便觉得满足。他知道,自己就象一颗尘埃,落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微不足道,但只要努力,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三个月后的一天,主凡跟着工友去一个高档小区搬家。户主是一对年轻夫妻,家里的东西很多,尤其是各种精密的家电和家具。主凡小心翼翼地搬着一台价值不菲的进口冰箱,走到电梯口时,突然脚下一滑,冰箱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周围的工友都惊呼起来,这台冰箱价值十几万,要是摔了,他们几个月的工资都赔不起。主凡眼疾手快,猛地发力,用肩膀顶住冰箱,双手死死抓住箱体,硬生生稳住了重心。冰箱没有摔倒,可主凡的肩膀却被重重磕了一下,疼得他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户主夫妻跑过来,看到冰箱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又看到主凡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男主人拿出钱包,想给主凡一些医药费,主凡却摇了摇头,说:“没事,老板,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你们。”说完,他咬着牙,继续把冰箱搬进屋里。女主人看着主凡朴实的样子,心里有些感动,她是一家设计公司的老板,名叫苏晚,见主凡虽然干着体力活,却眼神清澈,品性善良,便随口问道:“小伙子,你除了搬家,还会别的吗?比如修东西、装家具?”
主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会,山里的东西坏了,都是我自己修,家具也会装。”
苏